辘辘远听(第1页)
幸村宅是一座温馨的一户建,院中装点着当年长子种下、近些日子由幼女照看的花卉。优渥的物质条件背后是双薪家庭对儿女难以面面俱到的陪伴,所幸兄妹二人都独立成熟,感情甚笃。
今日是长子出国比赛后头一次回家,一家四口难得齐聚,喜悦中却夹杂着许多别的情绪。
因为今天,还是幸村精市启程“去法国治疗”的日子。
“精市……”母亲拉着蓝紫发少年的手腕,眉心微蹙,眼中泪花闪烁,“那天你在医院对我说,决定暂时放下网球,去陌生的环境治疗,转换心情……我既欣慰,又心疼。”
幸村精市懂她的未尽之语。欣慰他终于愿意放下网球以专注治疗,心疼他抗争多时后终究屈服于困于病房的现状。
但他没办法告诉母亲迫使他放下网球的真正原因。
他只能轻声回应着。
“你留下的球拍和队服,我们都会妥善保管的。”母亲没有提等你回来后之类的话。精市在墨尔本复发昏迷,让她彻底只剩下他能平安的企盼,也再不敢提可能造成他心理压力的、虚无缥缈的未来。
“哥哥。”妹妹扯了扯他另一边袖口,仰头急切道,“什么时候能来找你玩呢?”
幸村半蹲下来与她拥抱,拍了拍女孩单薄的脊背:“不用等很久的,放心吧。”
“好了好了,别再愁眉苦脸的了。”父亲把行李箱递给幸村精市,一把搂住妻女的肩膀,三个脑袋挤挤挨挨地同时看向少年,“真的不需要我们送吗?”
“嗯,教授派了助手和我一起去那边,等我和法国的主治医生互相适应后才会离开。”
当然不行,毕竟给他下转院建议的专家是那女人口中所谓“阿玛尼克”,院门口等待他的则是苏格兰。
蓝紫发少年拖着行李箱,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家,就像许多普普通通离家求学的同龄人一样。
估摸着自己离开了家人的视线,幸村加快脚步,到最后近乎小跑起来。
“何必呢?受累的不还是你自己。”黑发青年不知何时从幸村宅门边阴影处走出,稳稳地走在幸村左侧。
幸村脚步骤停,抬头直勾勾地盯着他。
苏格兰一身运动系休闲装,棒球帽压得很低,肩背网球包,和幸村走在一起像是他某位上大学的亲戚家兄长。
幸村知道那网球包中是一杆闪着寒光的狙击枪,从贝尔摩德的只言片语中,他推知,苏格兰像在墨尔本初次露面时那样,明晃晃将狙击枪背在背后,才是极少数的情况。
那么,苏格兰这样做的用意,在他和幸村知晓彼此曾见过的前提下,就值得推敲了。
幸村这几天常常思索这个问题。
当时,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会在那种场合下见到绿川先生,苏格兰也明白这点,摸不准他的pokeface能否瞒过贝尔摩德,于是特意将狙击枪背在外面,给自己一个见到苏格兰时神情惊讶的理由。
而在贝尔摩德眼中,这只是苏格兰在执行恐吓幸村的任务罢了。
如果这个推理正确,结合贝尔摩德似乎不知晓他和苏格兰曾见过的事,结论很明显:
苏格兰不希望幸村与那次京都事件的渊源暴露,或者说,被组织知晓。
这又是为什么呢?
苏格兰没有催促骤然停步的幸村,只是平和地与他对视。
那双蓝灰色的猫眼,在近几日的相处中都充斥着漠然,以及被掩藏的狠厉。但此时此刻,幸村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京都初见时的气场,温和亲切,令人不自觉想要亲近。
为何心照不宣地掩盖京都之事?为何默许他现在近乎不配合的举动?为何对他展现出这样干净澄澈的气质?
你究竟是什么人?是否……并非与贝尔摩德之流同路?
不,不行,要再有把握一些才能开口试探,现在并不是合适的时机。
最终幸村只是问:“该怎么称呼你?”
“嗯?”诸伏景光一愣,他刚刚已经做好了摊牌的准备,他原本打算在幸村被送去实验室前说开,但现在看来,这孩子比他想象的更稳重。
“在大街上叫你苏格兰先生,不合适吧?”
“这样啊……”诸伏景光微笑,既然这孩子的心理防线还很牢固,那晚些摊牌也无妨,“绿川,这样称呼我就好。”
幸村点了点头,再次向前走去,这次终于是正常的步速。
白色的雷克萨斯停在路边,贴了膜的车窗降下,露出金发女人浓丽的脸。
她偏了偏头,示意幸村坐上后座。
幸村拉开门,看见后座上放了一个崭新的手铐,心下了然:“绿川先生不去吗?”
“绿川?”贝尔摩德似笑非笑,深红的美甲敲打着方向盘,“他还没有资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