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天(第1页)
“你觉得最难背的是哪篇?”一屋子早读声里,路森强打着精神和黎明明说小话,“我永远背不动《离骚》……别说背了,我读都读不顺……真是那个什么来着,拮据?硌牙?……”
春困秋乏夏打盹,介于春夏之交的五月,人人困意大发。日出的时间越来越早,空气里的暖意也一天比一天躁动,七点刚过,窗外已经是一副盎然的春色。后山上的树尖缀满了青的绿的叶子,微微地晃动着,好像满教室一点一点的脑袋。
“你是不是想说佶屈聱牙?”黎明明也无精打采地来来回回嚼着几个英语长难词,“我最背不来的是《琵琶行》……”
“什么,什么枇杷,甜不甜?”路森摇摇脑袋,半梦半醒着嘟囔道。
黎明明觉得好笑:“你尝尝就知道甜不甜了,早读闻你枇杷语,如听仙乐耳暂明。”
路森故作愠怒地肘击了明明一把,又露出副神神秘秘的表情:“欸,明明,你记得咱们学校边有片野枇杷林吗?最近应该是枇杷成熟的季节……”
这倒是个新鲜的重要信息!黎明明立刻凑近了,宣布道:“你提醒得对。今天中午,我们就去看看。”
“待会儿下课我和李鹤舒说一声,你去问问依一。”盯着课本发了会儿呆,她又补充道。
路森点点头,看了她一眼。
这是个普通的正午,校园里几乎没人,阳光像块红糖,洒在身上又烫又甜,黎明明开路,带着几人大摇大摆地穿过空荡荡的艺体馆,往沙场器材的方向一拐,就到了那片郁郁葱葱的野枇杷林。说是树林,其实也只有三四棵枇杷树,挤挤挨挨地靠着学校的外墙疯长。
果然如路森所说,当下正是果实成熟的时节,四人抬头望去,一串串金黄可人的小枇杷如星星般绽满枝头,??风一吹,挺括??的深绿色叶子沙沙作响。
黎明明左看右看,四下无人,大手一挥,刷地窜进树里边。短短几分钟,几人就提着一兜子枇杷钻了出来。没人记得带包袋,这装枇杷的其实是黎明明临时脱下来的外套,翻过来打成了个包袱的形状。
“爽啊。走,回去分赃。”黎明明志得意满。这一提枇杷里每个人的贡献都不少,李鹤舒个儿高,摘到的果子尤其多,身手敏捷得令黎明明连连称赞:“没想到啊李鹤舒,这种违规违纪的事情你做起来也是毫不逊色嘛。”
李鹤舒面色平静:“原本就是自生自灭的野果子,既然没有禁止摘取的告示,又哪里算违规违纪呢。”
“咱们先歇会儿吧,我摘得太累了,待会儿爬六楼肯定爬不动……”路森手扶着树干,往柳依一身上靠。
甜蜜的花果香气萦绕,柳依一拍了拍路森的背:“我们去紫藤长亭坐会儿吧。”
五月,紫藤正是盛极之时,这块地方较偏,平常没什么人经过,便成了动植物们的天堂,现下一片蜂歌蝶舞,四人七手八脚捡了几片枇杷叶,小心翼翼地铺在边椅上坐着休息。刚坐下没一会儿,不远处的学校后门忽然传来“吱呀”一声,穿着保安制服的大爷慢悠悠地进门,朝她们的方向走过来。
“不好,快躲!”路森怪叫一声,其他人被她感染,都迅速蹲了下来。柳依一刚乖乖地蹲下,忽然觉得很莫名,她伸出一根手指头,捣捣路森:“干嘛偷偷摸摸的,我们又没做贼。”
李鹤舒也觉得好笑,直接站了起来,安抚式地弯下腰:“都起来吧,没事的。”
“哎呀黎明明都怪你,在那儿说什么违规违纪,我的脑子自动做贼心虚了。”路森吐吐舌头,跟着站起来,一只手把柳依一拉了起来,另一只手伸给黎明明,被无语的明明轻拍了一下表示拒绝。
“我只是逗逗李鹤舒这个三好学生,谁知道当真的是你。”黎明明吐槽道,捧着那一兜枇杷,“小路同志还学会栽赃了。”
没想到,几人刚从紫藤长亭里迈出几步,真的被保安给远远地喊住了:“你们几个,午休时间在这里干嘛?”
“要跑吗?”路森紧张地发问。
“没事儿。”黎明明挥挥手,反而往保安的方向走了几步,“我们在摘枇杷。”
“什么东西?”
黎明明汗涔涔走上前去,两手撑着包袱皮,给保安展示怀里一颗颗的圆果子:“匡老师,天气热,您也拿点儿,别客气!”
对方显然没料到这样的回应:“这……”
由于是野果,枇杷们大小不一,并不全然饱满,保安看看枇杷,又看看女孩们,沉默地从中抓起两颗。
“吃之前记得洗洗,闹肚子就要耽误上课了啊。”他重新背起手,作势离开,“午休违规出校,下不为例!”
“这么通融吗?一点儿都不罚咱们?”路森眨眨眼睛。
黎明明神秘一笑:“一直听其他保安喊他老匡,上次路过这儿的时候,又看见他戴着眼镜写小蓝本,我想喊声老师应该不为过。”
这年头,管保安叫老师的学生可不多见,既能喊对不常见的姓氏,又是副落落大方的笑模样,也难怪被轻轻放下了。
“‘小蓝本’是什么?”柳依一探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