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赘(第1页)
傍晚六点,西贡海边。秦安岚站在礁石上,看着远处的夕阳。海风吹过来,很凉。她等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天黑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沙滩上。她拿出手机,没有消息。又等了半小时,手机终于亮了。蒋澜的消息:“路上堵车,马上到。”她看着那行字,没回。又等了半小时,车还没来。
她走回车上,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面黑漆漆的海。打开储物格,里面有一把刀。水果刀,刃口磨过,泛着冷光。她拿出来,握在手心里。看着自己的手臂,血管在皮肤下面隐约可见。她把刀尖抵在大臂内侧,刺进去。血涌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座位上。
手机响了。蒋澜的消息:“到了。你在哪?”她没回,也没动。车门被拉开,蒋澜站在外面,看见她手臂上的血,脸白了。“秦安岚!”她拉开车门,按住她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温热的。“你怎么这么傻?”秦安岚没说话。蒋澜的眼泪滴在她手上。“你忍一下,我叫救护车。”她拿出手机,手在发抖。
医院,急诊室。灯很亮,刺得眼睛疼。护士推着秦安岚出来,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还在渗血。蒋澜跟在旁边,握着她的手。“秦安岚,你看着我。”秦安岚没看她。蒋澜的眼泪一直流。“你为什么不说话?”秦安岚还是没看她。
病房里,秦安岚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蒋澜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我知道你恨我。你恨我失约,恨我每次都让你等。你恨我,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这样。”秦安岚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你走吧。”蒋澜摇摇头。“不走。”秦安岚说:“我不想看见你。”蒋澜的眼泪流下来。“你不想看见我,我也要走。”秦安岚没说话。蒋澜站起来,走到门口,回过头。秦安岚还看着天花板。她站了一会儿,推门出去。
走廊里,蒋澜靠着墙,慢慢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哭了很久。
西贡,宋皖余家。晚上,宋皖余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资料。手机响了,是林芷因的消息:“宋医生,明天有空吗?”她看着那行字,回:“有。什么事?”林芷因说:“想跟你商量点事。”她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下午,中环某咖啡厅。宋皖余到的时候,林芷因已经在了。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咖啡。“宋医生。”林芷因叫了一声。宋皖余在她对面坐下。“什么事?”林芷因从包里拿出一份资料,推到她面前。宋皖余接过来,翻开。是加拿大落基山脉的旅游资料,班夫,路易斯湖,冰原大道。她抬起头,看着林芷因。“你想去加拿大?”林芷因点点头。“嗯。想带婉仪姐去。但她不知道。”宋皖余笑了。“你想给她惊喜?”林芷因也笑了。“嗯。”宋皖余合上资料。“你想让我帮你什么?”林芷因说:“帮我瞒着她。到时候我们一起走。”宋皖余想了想。“什么时候?”林芷因说:“下个月。她刚退休,正好有空。”宋皖余点点头。“好。”
林芷因看着她。“宋医生,你最近忙吗?”宋皖余说:“还好。下个月开庭。”林芷因看着她。“你爸的案子?”宋皖余点点头。“嗯。”林芷因没说话。宋皖余笑了。“没事。有律师。”林芷因点点头。“那就好。”
两个人喝着咖啡,聊了一会儿。林芷因站起来。“我先走了。婉仪姐在家等我。”宋皖余也站起来。“好。”林芷因走了。宋皖余坐在那儿,看着窗外的街。阳光很好。她想起加拿大,想起那些山,那些湖。她笑了笑,站起来,走出咖啡厅。
医院。秦安岚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天很蓝。门开了,护士走进来,换了点滴。走了。门又开了,蒋澜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秦安岚没看她。蒋澜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给你买了粥。”秦安岚没说话。蒋澜把粥盛出来,放在她手边。“趁热喝。”秦安岚没动。蒋澜站在旁边,看着她。过了很久,秦安岚伸出手,端起碗,喝了一口。蒋澜的眼泪流下来。秦安岚还是没看她。
喝完粥,秦安岚把碗放下。蒋澜收走碗。“你还疼吗?”秦安岚没说话。蒋澜看着她。“你不想说话,就不说。我在这儿。”秦安岚闭上眼睛。蒋澜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她。病房里很安静。
跑马地。晚上,婉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林芷因靠在她旁边。“婉仪姐。”她叫她的名字。婉仪看着她。“嗯?”林芷因说:“你退休以后,想干嘛?”婉仪想了想。“不知道。可能在家待着。”林芷因笑了。“那多无聊。”婉仪看着她。“你有事?”林芷因摇摇头。“没有。就是问问。”婉仪捏了捏她的脸。“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林芷因被捏着脸,含糊地说:“没有。”婉仪松开手。“你每次撒谎,眼睛都不看我。”林芷因看着她。“现在看了。”婉仪笑了。“看什么?”林芷因说:“看你。”婉仪捏了捏她的脸。“油嘴滑舌。”林芷因笑了。
婉仪靠在她肩上。“林芷因。”她叫她的名字。林芷因看着她。“嗯?”婉仪说:“你说,我们以后会怎么样?”林芷因想了想。“会很好。”婉仪笑了。“你怎么知道?”林芷因说:“因为我们会努力。”婉仪没说话。林芷因抱着她。窗外的夜很安静。
西贡。宋皖余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资料。门开了,姜挽端着一碗汤走进来。“喝点汤。”宋皖余接过来,喝了一口。“好喝。”姜挽在她旁边坐下。“还在忙?”宋皖余点点头。“嗯。下个月开庭。”姜挽看着她。“你紧张吗?”宋皖余想了想。“不紧张。”姜挽握住她的手。“我陪你。”宋皖余点点头。“好。”姜挽靠在她肩上。宋皖余抱着她。
“宋医生。”姜挽叫她的名字。宋皖余看着她。“嗯?”姜挽说:“你说,秦小姐会好吗?”宋皖余想了想。“会。”姜挽看着她。“你怎么知道?”宋皖余说:“因为她有蒋澜。”姜挽没说话。宋皖余抱着她。窗外的夜很安静。
病房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秦安岚靠在床头,护士刚把午餐送来,粥和小菜,冒着热气。她没动。蒋澜从外面进来,看见床头柜上没动过的饭盒,叹了口气。“又不吃?”秦安岚没说话,转过头看着窗外。蒋澜走过去,把饭盒打开,粥还是温的。“你多少吃一点。”秦安岚还是没动。蒋澜把勺子递到她嘴边,她偏过头。
蒋澜放下勺子,在床边坐下。“秦安岚,你到底想怎样?”秦安岚没说话。蒋澜的眼泪流下来。“你不吃饭,不看我,不说话。你让我怎么办?”秦安岚终于转过头,看着她。“你走吧。”蒋澜愣住了。“什么?”秦安岚说:“你走,我就吃。”蒋澜看着她。“你骗我。”秦安岚没说话。蒋澜站起来,走到门口,回过头。秦安岚还看着窗外。她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蒋澜靠着墙,站了一会儿。然后她推开门,走回去。秦安岚还坐在那儿,没动。蒋澜走到床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递到她嘴边。“吃。”秦安岚看着她,张开嘴,吃了。蒋澜又舀了一勺,她又吃了。一碗粥吃完,蒋澜把碗放下。秦安岚拉起被子,盖住自己,转过身,背对着她。蒋澜看着她蜷缩的背影,心里疼了一下。
下午,护士来换药。蒋澜站在旁边,看着护士把纱布揭开,伤口已经结痂了,但周围还是红红的。秦安岚没看,也没叫疼。护士换好药,走了。蒋澜在床边坐下。“还疼吗?”秦安岚没说话。蒋澜伸出手,想摸她的脸。秦安岚躲开了,拉起被子,蒙住头。蒋澜的手停在半空。“秦安岚。”她叫她的名字。被子里没声音。蒋澜轻轻拉了拉被子,秦安岚拽紧了。蒋澜没再拉。
她坐在床边,看着那团被子。“你不想看见我,我就不来。但你得吃饭。”被子里还是没声音。蒋澜站起来,走到门口。“我走了。明天来看你。”她拉开门,走出去。
被子里,秦安岚睁开眼睛,看着黑暗。眼泪流下来。
第二天,蒋澜又来的时候,护士说病人已经走了。蒋澜愣住了。“走了?去哪了?”护士摇摇头。“不知道。她自己出的院。”蒋澜拿出手机,打秦安岚的电话,没人接。又打,还是没人接。她跑出医院,叫了辆车,往西贡开。
秦安岚家,门关着。蒋澜按了很久的门铃,没人应。她站在门口,眼泪流下来。手机响了,是秦安岚的消息:“我没事。让我一个人待几天。”她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字:“好。”
法庭。走廊很长,灯很白。宋皖余坐在长椅上,面前摊着一叠文件。姜挽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婉仪和林芷因坐在对面。门开了,法警走出来。“宋皖余?”她站起来。“在。”法警说:“进来吧。”
她走进去,姜挽跟在后面。婉仪和林芷因也跟进去。
法官坐在台上,下面坐着书记员、检察官、辩护律师。她爸坐在被告席上,穿着囚服,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检察官站起来,宣读起诉书。十年前故意伤害罪,加上在狱中斗殴、袭击狱警,又多了几条罪名。辩护律师站起来,说了几句求情的话。检察官反驳。法官问被告有什么要说的。她爸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又坐下来。
法官宣判。数罪并罚,加重刑期。她爸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宋皖余没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