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见你（第1页）
中环镛记酒家，晚上七点。包间不大，一张圆桌，两把椅子，窗对着街。秦安岚到的时候，周汐云已经在了，面前摆着一壶茶，正在看手机。听见门响，抬起头。“来了？”秦安岚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
周汐云给她倒了杯茶。“瘦了。”秦安岚没说话。周汐云看着她。“巴黎不好好吃饭？”秦安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吃了。吃不多。”周汐云没再问。
菜上来了。白切鸡，清蒸东星斑，豉油皇煎虾，蒜蓉炒菜心，还有一盅冬瓜盅。两个人慢慢吃着，偶尔说几句。
“你这次回来，还走吗？”周汐云问。秦安岚夹了一块鱼。“不知道。”周汐云看着她。“你每次都这么说。”秦安岚没说话。
周汐云放下筷子。“安岚，你今年多大了？”秦安岚想了想。“五十多了。”周汐云点点头。“我比你小几岁，也五十了。江葶天天说我老了，胖了，有皱纹了。”她笑了笑。“我说她也不年轻了。她说她永远十八。”秦安岚也笑了。“她还是那样。”周汐云笑着点点头。“还是那样。”
两个人吃着饭，聊着。聊巴黎的画廊，聊香港的珠宝展，聊这些年各自的事。聊着聊着，周汐云忽然停下来，看着窗外。秦安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街对面，站着两个人。蒋澜，还有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多岁，扎着高马尾，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开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两个人说着什么，年轻女人在笑，蒋澜也笑了。秦安岚看了一眼，收回视线，夹了一块鸡，放进嘴里。
周汐云看着她。“你不过去？”秦安岚摇摇头。“不过去。”周汐云没说话。秦安岚说：“她有她的生活。”周汐云看着她。“你就不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秦安岚说：“她过得好就行。”周汐云没再问。
吃完饭，周汐云买了单。两个人走出餐厅，站在门口。夜风吹过来，有点凉。周汐云看着她。“你住哪？”秦安岚说：“西贡。”周汐云点点头。“那边安静。”秦安岚嗯了一声。
周汐云看着她。“安岚，你这些年，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人？”秦安岚想了想。“想过。”周汐云等着她说下去。秦安岚说：“但找不到。”周汐云没说话。秦安岚看着街对面的霓虹灯。“不是找不到，是不想找。”周汐云握住她的手。“安岚，你值得被爱。”秦安岚的眼泪差点下来。“我知道。”她抽出手。“我走了。”她转身，往停车场走。周汐云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
车上，秦安岚坐在驾驶座上，没发动。她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街，人来人往。想起刚才那个年轻女人，想起蒋澜的笑。她笑了一下，很苦。发动车，往西贡开。
罗马，晚上。林芷因和婉仪坐在酒店房间里，手机响了。是明明发来的消息：“妈，我交女朋友了。”下面附了一张照片。一个年轻女生，扎着马尾，笑得眼睛弯弯的。婉仪看着那张照片，笑了。“这孩子，也不提前说一声。”林芷因凑过来看。“长得挺好看的。”婉仪点点头。“嗯。”
林芷因的手机也响了。是诺诺发来的消息：“妈，我交女朋友了。学医的，比我大三岁。”下面附了一张照片。一个年轻女人，短发，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婉仪看着那张照片，愣了一下。“她也交女朋友了？”林芷因笑了。“嗯。”婉仪看着林芷因。“你教的？”林芷因摇摇头。“她自己选的。”婉仪没说话。林芷因握住她的手。“你不高兴？”婉仪摇摇头。“没有。就是没想到。”林芷因笑了。“没想到什么？”婉仪说：“没想到她们都长大了。”林芷因把她拉过来，靠在自己肩上。“长大了是好事。”婉仪靠着她。“嗯。”
林芷因拿起手机，给明明和诺诺各回了一条消息：“好好对人家。”明明回了一个笑脸，诺诺回了一个“知道了”。婉仪看着那两条消息，笑了。“你倒是比我还像妈。”林芷因笑了。“本来就是。”婉仪捏了捏她的脸。“你是谁妈？”林芷因被捏着脸，含糊地说：“她们的妈。”婉仪松开手，靠在她肩上。林芷因抱着她。窗外的夜很安静。
西贡。宋皖余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资料。十年前的案子，下个月又要开庭。她爸在狱中表现不好，又惹了事，加了几条罪名。律师说要重新审理。她看着那些文件，叹了口气。
门开了，姜挽端着一碗汤走进来。“喝点汤。”宋皖余接过来，喝了一口。“好喝。”姜挽在她旁边坐下。“还在想你爸的事？”宋皖余点点头。“嗯。”姜挽看着她。“你累不累？”宋皖余想了想。“还好。”姜挽伸出手，轻轻按着她的肩膀。宋皖余闭上眼睛。姜挽按了一会儿，宋皖余睁开眼睛，握住她的手。“够了。”姜挽看着她。“你最近瘦了。”宋皖余没说话。姜挽靠在她肩上。“宋医生。”她叫她的名字。宋皖余看着她。“嗯？”姜挽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宋皖余的心里软了一下。“我知道。”她低下头，吻她。姜挽回应她。在书房里，吻着。很久。
“宋医生。”姜挽叫她的名字。宋皖余看着她。“嗯？”姜挽说：“你爸的事，你别一个人扛。”宋皖余点点头。“好。”姜挽靠在她怀里。宋皖余抱着她。窗外的夜很安静。
第二天早上，西贡。秦安岚站在阳台上，看着海。手机响了，是周汐云的消息：“安岚，今天有空吗？江葶想见你。”她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字：“好。”周汐云发了一个地址，西贡的一间咖啡厅，离她家不远。
下午，咖啡厅。秦安岚到的时候，周汐云和江葶已经在了。江葶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开衫，头发披着，看起来比十年前老了一些，但眼睛还是亮的。“秦小姐，好久不见。”秦安岚点点头。“好久不见。”
她们喝着咖啡，聊着。聊这些年的事，聊江葶的新书，聊周汐云的画廊。江葶看着秦安岚。“秦小姐，你一个人住？”秦安岚点点头。“嗯。”江葶看着她。“不孤单？”秦安岚想了想。“习惯了。”江葶没说话。周汐云握住她的手。
聊了一会儿，秦安岚站起来。“我先走了。”周汐云也站起来。“我送你。”秦安岚摇摇头。“不用。”她走了。
江葶看着她的背影。“她瘦了好多。”周汐云点点头。“嗯。”江葶看着她。“她还在等？”周汐云没说话。江葶叹了口气。“她等了一辈子。”周汐云握住她的手。“我们也等了一辈子。”江葶看着她。“你等我？”周汐云点点头。“嗯。”江葶笑了。“那你等到了。”周汐云也笑了。“嗯。”
晚上，西贡。秦安岚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海。风吹过来，有点凉。她想起今天在餐厅门口看见的那个年轻女人，想起蒋澜的笑。她笑了一下，很苦。站起来，走回屋里，关上门
周六下午，中环某会展中心。蒋澜坐在签售台后面，面前排着长队。她低着头，一本一本地签，偶尔抬头对读者笑一下。旁边的工作人员帮她递书、维持秩序。林诗语站在不远处，和几个出版社的人在聊天。
会展中心另一头，秦安岚蹲在地上，帮朋友调整展位上的灯光。朋友是个独立珠宝设计师，第一次参展，紧张得手忙脚乱。“秦姐，这个灯的角度对不对？”秦安岚站起来看了看，往左挪了一点。“好了。”朋友松了口气。“谢谢秦姐。”秦安岚摇摇头，继续帮忙摆弄展品。
两个人隔着一排排展位，各忙各的。
秦安岚帮朋友把最后一件首饰摆好，直起身，揉了揉腰。朋友递给她一瓶水。“秦姐，你歇会儿。”秦安岚接过来，喝了一口。朋友看着远处签售台那边排着的长队。“那边好多人。签售的是谁啊？”秦安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蒋澜。她低着头在签书，头发披着，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开衫。
秦安岚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不认识。”朋友没再问。
签售会结束，人群散去。蒋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林诗语走过来。“蒋老师，辛苦了。晚上一起吃个饭？”蒋澜摇摇头。“不了。有点累。”林诗语点点头。“那我送你回去。”蒋澜说：“不用。我自己叫车。”她收拾好东西，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
秦安岚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个纸杯，正在和朋友说话。夕阳从玻璃幕墙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头发还是扎着低马尾，鬓角的白发比以前多了。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和十年前一样。
蒋澜看着她。秦安岚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两个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望着。几秒后，秦安岚收回目光，跟朋友说了几句话，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蒋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林诗语走过来。“蒋老师，怎么了？”蒋澜摇摇头。“没什么。走吧。”
跑马地。婉仪在厨房里忙，林芷因在旁边帮忙。今天是明明和诺诺回家的日子，还带了各自的恋人。
门铃响了。林芷因去开门。
明明站在门口，旁边站着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妈，这是我女朋友，小周。”林芷因点点头。“进来吧。”小周叫了一声：“阿姨好。”林芷因笑了。“好。”
后面跟着诺诺，旁边站着一个短发女生，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妈，这是我女朋友，小林。”林芷因愣了一下。“也姓林？”诺诺笑了。“嗯。学医的，比我大三岁。”小林叫了一声：“阿姨好。”林芷因点点头。“好。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