骚扰(第1页)
车停在会展中心门口。秦安岚熄了火,没动。蒋澜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人群。签售会还有二十分钟开始,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她转过头,秦安岚正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一直没离开她。
“我进去了。”蒋澜说。秦安岚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蒋澜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软了一下。她靠过去,另一只手轻轻摸着她的脸。“两个小时就结束了。”秦安岚还是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蒋澜靠过去,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不是轻轻的,是带着口红印的那种。秦安岚愣了一下,蒋澜已经退开了,看着她嘴唇上那抹淡淡的红色,满意地笑了。
然后她伸手,把秦安岚口袋里的烟和打火机拿了出来。秦安岚想去抢,蒋澜躲开了。“还有呢?”蒋澜看着她。秦安岚没动。蒋澜自己动手,在中央扶手箱里翻出两包没拆封的烟,又在驾驶座旁边的储物格里找到一个打火机。她把所有东西都放进自己包里。
“你藏东西的本事倒是不错。”蒋澜说。秦安岚没说话。蒋澜看着她。“两个小时,忍一忍。”秦安岚还是没说话,但点了点头。蒋澜笑了,推开车门,下了车。
门口有人叫她。“蒋老师!”是出版社的编辑,旁边站着林诗语。蒋澜走过去,和她们说着话,一起往里面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秦安岚还坐在车里,隔着挡风玻璃看着她。蒋澜朝她挥了挥手,秦安岚没动。蒋澜笑了,转身走进去。
秦安岚坐在车里,看着她消失在门口。嘴唇上还留着那点口红印,她没擦。车里很安静。她把手放在方向盘上,又拿开。想抽烟,摸了摸口袋,空的。又摸了摸储物格,也是空的。蒋澜把能翻到的地方都翻了。她靠在椅背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等着。
街上,刘子墨低着头,走得很慢。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她已经很久没出门了。那些事之后,圈子里没人敢用她,钱花得差不多了,租的房子也快到期。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前面有人。一个女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盘起来,旁边跟着一个女人,矮一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羽绒服,手里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在吃棒棒糖。
刘曼华。
刘子墨停下来。刘曼华也看见了她,脚步顿了一下。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望着。那个矮一点的女人看了看刘曼华,又看了看刘子墨,没说话。小女孩专心吃着棒棒糖,什么都不知道。
刘子墨先开口。“好久不见。”刘曼华没说话。刘子墨看了看那个女人,又看了看孩子。“你女儿?”刘曼华说:“领养的。”刘子墨笑了一下。“你倒是想得开。”刘曼华没接话。
“有空吗?”刘子墨问,“聊几句?”刘曼华看了旁边女人一眼。女人点点头,牵着小女孩走到旁边等着。刘曼华看着刘子墨。“说吧。”
刘子墨看着她。“你现在倒是过得不错。”刘曼华没说话。刘子墨说:“结了婚,领了孩子,洗白了。以前那些事,都忘了?”刘曼华笑了一下。“忘不了。你呢?还是一个人?”刘子墨的笑容收了。
刘曼华看着她。“你还记得我妹妹吗?”刘子墨的手顿了一下。刘曼华说:“她离家出走之后,跟了你。你把她睡了,玩腻了,甩了。给她介绍了一份工作,就不管了。”她的声音很平。“后来她被人凌辱,死了,你知道吗?”刘子墨没说话。
刘曼华看着她。“你知道的。她死的那天,你在澳门赌钱。赢了三十万。”她笑了一下。“三十万,够你玩好几个女人了,刘大小姐。”刘子墨的脸色变了。“你呢?你以前干过什么,要我说出来吗?”刘曼华没说话。刘子墨往前走了一步。“你为了搞垮林家,指使陈思敏散布谣言。那些事,你以为没人知道?”
刘曼华看着她。“我是做过。但我是为了报仇。”刘子墨笑了。“报仇?你报什么仇?你妹妹是自己想不开,关我什么事?”刘曼华的脸沉下来。“你再说一遍。”刘子墨说:“我说,你妹妹是自己想不开。她自己要走,自己要去那种地方上班,自己……”
刘曼华从包里拿出一叠纸,甩在她脸上。纸散开,落在地上。是照片,复印的,有些模糊,但能看清。刘子墨和不同的女人,在不同的地方。酒店,酒吧,车里。还有几张是银行转账记录,聊天截图。
刘子墨的脸白了。刘曼华看着她。“你睡过的那些人,有几个是自愿的?”刘子墨没说话。刘曼华继续说。“你那些钱,是怎么来的?你那些合作方,是怎么被你挤走的?你那些朋友,是怎么被你出卖的?”
刘子墨的手在发抖。“你查我?”刘曼华笑了。“不用查。你那些事,圈子里谁不知道?只是以前没人敢说。现在你倒了,谁还在乎?”刘子墨的脸涨红了。“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刘曼华看着她。“我不是,但我不会害死一个跟过我的女人。”
刘子墨说不出话。刘曼华看着她。“刘子墨,你到现在还是一个人,你睡过那么多人,有谁记得你?有谁来看过你?”刘子墨没说话。刘曼华说:“你那些钱,花完了,你那些朋友,散了,你那些女人,早就不记得你了,你知道吗?当我知道害死我妹妹的人是我以前喜欢的人,知道我有多讨厌我自己吗?”
她转过身。“你好好活着吧,一个人。”她走了。那个女人牵着小女孩跟上去。小女孩回过头,看了刘子墨一眼,又转回去,继续吃棒棒糖。
刘子墨站在街上,看着那些散落的纸。风吹过来,几张飘起来,落在路边的水洼里。她站了很久,慢慢蹲下去,一张一张捡起来。纸湿了,字迹糊了,她还在捡。
西贡。下午,宋皖余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资料。门开了,姜挽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茶。“喝点茶。”宋皖余接过来,喝了一口。“好喝。”姜挽在她旁边坐下。“你还要忙多久?”宋皖余看了看时间。“快了。还有一个案例。”姜挽靠在她肩上。“那我等你。”宋皖余笑了。“好。”
她继续看资料,姜挽靠着她,安静地等着。过了半小时,宋皖余合上文件夹。“好了。”姜挽抬起头。“忙完了?”宋皖余点点头。姜挽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肩膀。“酸不酸?”宋皖余摇摇头。“不酸。”姜挽又捏了捏。“骗人。你肩膀都硬了。”宋皖余没说话。姜挽继续捏着,宋皖余闭上眼睛。
“宋医生。”姜挽叫她的名字。宋皖余睁开眼睛。“嗯?”姜挽说:“你最近练得怎么样?”宋皖余想了想。“还行。”姜挽捏了捏她的手臂。“好像壮了一点。”宋皖余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有吗?”姜挽点点头。“有。”宋皖余笑了。“那你呢?还赖床?”姜挽的脸红了。“我那是养精蓄锐。”宋皖余没说话。姜挽捏了捏她的脸。“你笑什么?”宋皖余说:“没笑。”姜挽瞪着她。“你笑了。我看见了。”宋皖余拉住她的手。“好。我笑了。”姜挽哼了一声。宋皖余把她拉过来,姜挽靠在她怀里。“宋医生。”她叫她的名字。宋皖余看着她。“嗯?”姜挽说:“明天我跟你去健身房。”宋皖余看着她。“真的?”姜挽点点头。“真的。”宋皖余笑了。“好。”
会展中心门口,秦安岚还坐在车里。手机响了,是蒋澜的消息:“快了。还有一个环节。”她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字:“好。”放下手机,继续等着。嘴唇上那点口红印已经干了,她没擦。
过了半小时,门口开始有人出来。秦安岚坐直了,看着那扇门。蒋澜走出来,旁边跟着林诗语,在说什么。蒋澜笑着点头。秦安岚看着她们,没动。
蒋澜跟林诗语说了几句话,朝这边走过来。拉开车门,坐进来。她看着秦安岚,看见她嘴唇上那个已经模糊的口红印,笑了。“你还留着?”秦安岚没说话。蒋澜靠过去,轻轻擦掉。“回家。”秦安岚发动车,往家开。
蒋澜靠在副驾驶上,看着她。“你今天抽烟了吗?”秦安岚摇摇头。“没有。”蒋澜笑了。“乖。”秦安岚没说话。蒋澜伸出手,搭在她手上。秦安岚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被她握着。车往家开,夕阳照进来,很暖。
门铃响的时候,宋皖余正在厨房切菜。姜挽在客厅看书,蛋黄和阿彩趴在她脚边。她去开门,看见门口那个人,手停在门把上。
她爸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旧夹克,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一圈。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苹果,超市打折的那种,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