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赖(第1页)
周四下午,深水埗。
姜挽站在窗边,看着下面的街。
楼下还是很热闹。卖吃的摊子前排着队,热气冒起来,在灯光里飘着。有人拎着菜匆匆走过,有人站在路边聊天,有小孩跑着追着玩。深水埗的下午总是这样,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她看了一会儿,走回工作台前。
拿起刻刀,又放下。
雕不下去。
脑子里总是想着一些事。
她和宋皖余的事。
她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她想了很久,想不起来。
没有表白。没有那个“我们在一起吧”的时刻。没有鲜花,没有誓言,没有任何她以为会有的仪式。
就是从某一天开始,她就在她身边了。
她想起第一次见宋皖余的时候。
那是蒋澜介绍的,她那时候刚来香港两年,一个人,心里装着很多事。那些事太重了,压得她喘不过气,她看过很多医生,每个都问她小时候的事,问她爸妈的事,问她为什么变成这样。
她不想讲,讲了一遍又一遍,有什么用?
后来蒋澜说,有个朋友,人很好,你可以试试。
她去了那间办公室,中环皇后大道中,十七楼,窗户对着维港。
宋皖余坐在她对面,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长发绾在脑后,眼角有一颗小小的痣,嘴角也有一颗,她说话很慢,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她问她:“你希望我帮你什么?”
她说不知道。
宋皖余说:“那就不讲,你不想讲的都不用讲。”
她愣了一下。
那时候她想,这个医生,好像和以前那些不一样。
后来的日子,每周五下午,她都会去那间办公室。
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有时候坐一个小时,有时候坐半小时。有时候只是看着窗外的维港,发呆。
宋皖余从来不催她。不问她小时候的事,不问她爸妈的事,不问她在意大利的事,不问那个让她疼了那么久的人。
只是问她:“木头有味道吗?”“雕东西的时候手会冷吗?”“这几天怎么样?”
那些问题,都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在心上,没什么重量。
但又很暖。
后来她开始带东西给她,暖手宝,蝴蝶酥,饭团。每次去,茶几上都摆着两杯咖啡,一碟点心。
她从没说过谢谢。
但每次去,心里都盼着。
她想起许雯来香港那段日子。
每天在楼下等着,每天发消息,她不想见,又忍不住会看窗外,有时候看一整天,有时候看一眼就走。
有一天,许雯跪在她面前,拉着她的裤脚,哭着求她原谅。
她看着那张脸,心里什么都没有。
不恨,不疼,不原谅。就是空。
后来宋皖余来了。
站在楼下,和许雯说话。
她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只看见许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