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覆军之将(第5页)
夜风倒灌而入,挟裹着山野间凄冷的草木腥气。
郴州城外乃是绵延的丘陵。
白昼里尚能望见远处的山脊轮廓,赭黄的土丘上生着稀疏的松柏。
入夜后便尽数隐没于晦暗之中了。
他凝望着那片宛若浓墨的夜色,伫立良久。
这几处贫瘠州郡,支应不了几载。
他心知肚明。
然则能支应一日便是一日。
能多攥取一分本钱,便能多留一分退路。
张佶关上了窗,转身回到案后,拨亮灯芯,重新拿起了笔。
他尚有几封手书须得草拟。
……
千里之外。
广陵。
季冬时节的广陵城,已然步入寒冬。
护城河上凝着一层薄冰。
晨间的雾霭尚未消散,乳白色的水汽萦绕在城垣根下,将整座城池裹挟得影影绰绰。
广陵乃是杨吴淮南的治所。
这座巨镇较之巴陵宏阔了不止十倍。
城中市肆列如繁星,坊巷井然。
纵然身处这干戈乱世,广陵的繁盛依旧冠绝江淮。
邗沟上的漕船日夜穿梭,南来北往的客商在此云集。
然则广陵城中的暗流涌动,远比护城河上的薄冰更为彻骨。
这一日未正时分。
徐温于城南别业设下筵席。
别业规制不宏,乃是三进的庭院,前厅后堂辅以一处小巧园圃。
较之他在节度使府的公堂,此地略显逼仄。
然则设宴的仪秩却是不低。
正厅内设了两张髹漆食案,杯盘错落,珍馐罗列,极尽江淮之盛。
头道是一尾鲈鱼脍,片作薄如蝉翼,层叠成牡丹花形,佐以紫苏叶与蒜醋碟子。
此乃扬州酒肆中最见刀工的名馔,寻常庖丁断难做出这等功夫。
旁置一碟风干牛肉,切得极薄,色泽暗红,边角微卷,显是特意备下的。
一只黑釉深碗内炖着浓汤羊肉,膏脂浮于汤面,撒了几粒茱萸与胡椒,热气蒸腾,最宜季冬驱寒。
其旁又有一盘酱炙鹌鹑,外皮焦赤,肉嫩骨酥,是下酒的妙物。
再一碟乃是蟹酿橙。
将蟹膏蟹黄剔出,填入掏空的洞庭柑橘之中,上笼蒸透,揭开橘盖,膏香与橘香交融而出,满案皆是清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