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虎狼之药(第1页)
……
良久之后。
殿内云雨方歇。
织金锦被半掩于侧,隐囊旁散落着几缕青丝。
张氏软绵绵地伏在朱温枯槁的胸膛前,藕臂横陈于其肩头,纤指似有若无地在其锁骨处轻拢慢捻。
朱温双目微阖,胸膛起伏迟缓,似是陷入半梦半醒之境。
猛药余威未散,其面庞仍残留着病态的殷红。
张氏的余光自其枯面上掠过,定格在枕畔那只倾倒的白玉药碗上。
碗底的药滓已然干涸,龟裂出蛛网般的细纹。
她在心底暗自盘算。
以梁帝眼下的残躯,长此以往,断然熬不过一两月。
太医固然不敢直言,她却心如明镜。
每回云雨过后,朱温的喘息皆比前次更为粗重,红潮褪尽后的死灰之色亦愈发深重。
这位垂暮老叟正以摧枯拉朽之势耗尽最后的一丝元阳。
宛如一盏熬干了膏油的残灯,灯草在拼死榨取最后几缕微芒。
她娇躯微转,似在迟疑。
朱温未曾睁目,沙哑的嗓音却自喉管深处滚出。
“有话直言。”
张氏身形微微一滞,旋即又柔若无骨地贴合上去,以面颊轻蹭其肩窝。
“臣妾惶恐,不敢妄言。”
“在朕跟前,无有不可言之事。”
张氏默然数息,方才朱唇轻启。
语声细若蚊蝇,唯恐隔墙有耳。
“陛下……您近日可曾留心过郢王的动向?”
朱温眼皮微跳,却仍闭目养神。
“友珪如何了?”
“臣妾亦说不真切。”
张氏字斟句酌,语调中拿捏着十分得体的忧思。
“只是近些时日,郢王府内频有生面孔出入。”
“臣妾多嘴问询,却无人敢应答,且殿下内斋屡屡彻夜燃灯,已非一两遭了……”
她略作停顿。
“臣妾只怕殿下心中生了什么大逆不道的念想。”
此言极尽委婉。
将“谋逆”二字藏于“念想”之中,点到即止,既表了忠心,又不见蓄意构陷之痕。
朱温终于撑开双目,他嘴角缓缓牵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就凭他?”
“朕膝下这几个逆子。”
朱温的口吻犹如在品评几头劣畜。
“友珪心肠最为狠毒,胆色却是最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