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6章 赔罪36(第1页)
秦家老宅的棋室设在东厢,窗外一株老槐树的枝叶探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室内檀香袅袅,棋盘上的黑白子纵横交错,落子声清脆悦耳。秦世襄执白,秦世豪执黑,两人对坐,神情专注。秦恺和秦世豪的儿子秦肃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各自捧着茶盏,目光不时扫过棋盘。角落里的琴案前,秦清扬正襟危坐,指尖在古琴上轻轻拨动。琴音清越,如山间溪流,潺潺流淌在棋室的每一个角落。这孩子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长衫,头发规规矩矩地梳在脑后,看起来倒是乖巧得很。秦世襄落下一子,侧耳听了听琴声,脸上露出赞许的笑意。“清扬这孩子,别看平日里皮得很,规矩起来倒是像模像样。”他抬了抬下巴,指向琴案的方向,“你听这琴弹的,指法纯熟,音色清亮,可见是下了功夫的。”秦世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哈哈一笑:“二哥,您就别夸他了。这小子成天不干正事,前几天非要把他那头黑发染成粉色的,说什么‘时尚’,‘个性’。把他爹气得够呛,按在板凳上狠狠揍了一顿,这才老实了,乖乖把头发染回来。”秦肃在一旁轻咳一声,面上有些挂不住,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瞪了儿子一眼。秦清扬仿佛感受到了父亲的目光,指尖微微一颤,琴音顿了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弹下去。秦世襄听了这话,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声在棋室里回荡。他指着秦世豪,又指了指自己:“你这是养了个小皮猴,我这儿……”他顿了顿,笑意收敛了些许,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我这儿才是养了个大魔王,小滑头一个。”秦世豪心知他说的是谁,也收起了笑意,试探着问:“寒星那孩子……确实野,毕竟在外面野了十八年,一时半会儿收不住性子也是有的。他现在……”“狼狈得很。”秦世襄截断他的话,目光落回棋盘上,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养伤呢。”秦恺一直没插话,听到这话,手里的茶盏微微一顿。他抬眼看向父亲,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又有些犹豫。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廊下传来。棋室里的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朝门口看去。白大夫正从门外经过,身后跟着拎药箱的助手。他今日穿的那件灰青色长衫上,溅了大片大片的血迹,有的已经干涸发暗,有的还是新鲜的、触目惊心的红。袖口处更是被血浸透了,黏腻地贴在手腕上。秦恺的目光落在那些血迹上,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白大夫。”秦世襄开口唤住他,“进来坐坐。”白大夫脚步一顿,转身朝棋室走来。他在门口微微躬身,带着助手跨进门槛。檀香的气味迎面扑来,冲淡了他身上那股血腥味,可那满身的血迹,在这雅致的棋室里显得格外突兀。秦清扬的琴声停了,他扭过头,好奇地看着白大夫身上的血迹,眼睛睁得圆圆的。“五少爷的伤怎么样了?”秦世襄开门见山。白大夫上前一步,拱手答道:“回二老爷,五少爷恢复得不错。今日换药时看了伤口,比前两日好了许多。再换一次药,便可尝试平躺了。”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还需注意保暖,切不可着凉。伤在背上,若受了风寒,怕是会落下病根。”秦世襄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白大夫看了他一眼,又继续说:“四少爷这几日一直陪在身边,寸步不离。换药时他在旁边盯着,夜里也守着,时刻注意着五少爷的体温。这天气渐凉,夜里寒气重,四少爷给五少爷盯着温度,屋里也烧了炭盆。五少爷至今没有发热,伤口也没有感染的迹象。”秦世豪在一旁听了,连连点头,脸上露出赞许之色:“耀辰这孩子,真是懂事。小小年纪,就知道照顾弟弟了。”秦世襄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一胎双生,差这么多。”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可在座的都听懂了。一个温厚体贴,日夜照料;一个桀骜不驯,浑身是伤。明明是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性子却天差地别。秦恺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朝父亲拱手道:“父亲,我想去看看寒星。”秦清扬也赶忙从琴案后站起来,眼睛亮晶晶的:“二爷爷,我也想去看看五堂弟!”秦世襄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点笑意:“去吧去吧,别打扰他养伤。”秦恺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外走去。秦清扬欢快地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朝秦肃喊了一声:“爹,我一会儿就回来!”秦肃瞪了他一眼:“不许闹腾!”“知道啦——”声音渐渐远去,脚步声消失在廊下。棋室里重新安静下来。秦世襄的目光落回棋盘上,捻起一枚白子,轻轻落下。窗外,槐树的影子又移了几分。:()孤星照夜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