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7章 赔罪27(第1页)
秦寒星此刻无比狼狈。他光着膀子跪在鹅卵石地板上,光着的膀子被血浸透,管家方才一把扯下时,连带掀开了一层已经凝结的血痂。新伤叠旧伤,整个后背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血珠不断从纵横交错的伤口里渗出,顺着腰线往下淌,在青砖上积成小小一洼。他不知道自己还在背什么。嘴唇机械地翕动着,声音支离破碎地从喉咙里挤出来:“第十三条……不得……不得……”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祠堂里的烛火变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祖宗牌位在光晕里晃动,像是要倒下来压在他身上。他拼命睁着眼睛,可眼皮像有千斤重,随时都能合上。随时都能晕过去。“啪——”又一鞭子抽下来,落在右肩胛。他叫了一声,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已经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声音了。身体往前一倾,又勉强撑住,可刚撑起来——“又背错了!第十四条是不许私通外敌,你背的是什么!”管家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紧接着,又是破空之声。“啪!”这一鞭抽在他已经麻木的背上,他却还是感觉到了疼——那种疼不是尖锐的,而是钝钝的,像是有人拿锤子一下一下往他骨头里砸。他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往旁边一歪,侧倒在冰冷的地上。他没有闭眼。他侧着头,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他看着大哥秦承璋。秦承璋坐在那里,手里的念珠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他的眉头紧紧皱着,眉心拧成一个疙瘩。他看着倒在地上的五弟,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泪光,有痛苦,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那东西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他又看向爷爷。秦世襄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盏,正慢条斯理地撇着茶沫。茶是上好的龙井,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面容,却模糊不了那双眼睛里的冷意。“啪!”又一鞭。这一鞭抽在秦寒星的腰侧,他已经没有力气叫了,只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身体抽搐了一下,便不再动弹。他真的挺不住了。“爷爷!”秦承璋终于喊出了声。他腾地站起来,念珠落在椅子里,他也顾不上捡。“爷爷,五弟他……他受不住了!”秦世襄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轻轻笑了一声。“承璋。”他放下茶盏,声音不高不低,却让秦承璋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你又心软了。”秦承璋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他看着地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看着那片血肉模糊的背,看着那滩越积越大的血。“爷爷,五弟还小……”他的声音有些发涩,“而且他从小吃了那么多苦,您知道的,他……”“够了。”秦世襄打断他,站起身来。他走到秦寒星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孙子。那眼神里没有心疼,没有不忍,只有审视和衡量——像是在看一件货物,看它值不值得继续打磨。“不重罚,他怎么长记性?”他说,回过头看向秦承璋,“你忘了他野性难驯的时候,直呼自己爷爷的大名开骂?”秦承璋不说话了。他知道爷爷说的是真的。五弟的确浑身带刺,还叛逆!他是嫡长孙,是秦家未来的当家人。爷爷罚他,是为了让他担得起这份家业。可五弟不一样——五弟是被秦妄恶意换走,吃了不少的苦。他回到了秦家应该享福,结果三番两次的被罚,被打!这些话在他喉咙里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站在原地,看着管家又举起了鞭子。鞭声一下接着一下,在书房里回荡。十一下,十二下,十三下……秦寒星早已数不清了。他只知道每一次鞭子落下,身体就像被撕开。一开始他还会惨叫,后来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下沙哑的闷哼。再后来,连闷哼都没有了——他已经没有力气发出任何声音。他的意识在清醒和昏迷之间反复挣扎。好几次眼前一黑,身体软下去,紧接着就是一桶冷水兜头泼下来,刺骨的凉意把他从昏迷边缘硬生生拽回来。他睁开眼,看见的永远是管家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和那条沾满鲜血的鞭子。膝盖下的鹅卵石已经被血浸透了,黏腻腻的,每一次轻微的挪动都能带起一阵钻心的疼。他的腿早就没了知觉,只是机械地跪着,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十七。”“十八。”“十九。”管家每打一鞭就报一次数,声音毫无起伏。秦承璋坐在一旁,手里的念珠早已被他攥得发烫。他数着每一鞭,看着五弟的背血肉模糊,看着那具瘦弱的身体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被冷水泼醒。现在,五弟倒在血泊里,连哭都哭不出来了。“二十。”最后一鞭落下。秦寒星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他闭着眼睛,趴在地上,脸侧贴着一滩自己的血。后背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鲜血还在往外渗,把青砖染成暗红色。,!管家收起了鞭子,退到一旁。秦世襄站起身,走到秦寒星身边,低头看着这个奄奄一息的孙子。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得像冬天的井水。“可以了,今天就到这吧。”他顿了顿,居高临下地说:“让他记住这个惨痛的教训。下次再敢逃婚,就不是二十鞭这么简单了。”他转过身,看了一眼秦承璋。秦承璋垂着眼,没有吭声。秦世襄哼了一声,朝管家摆摆手:“去请白大夫,给他看看。”说罢,他负手离开了书房。脚步声在空旷的厅堂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管家招呼两个家丁进来,把秦寒星从地上抬起来。秦寒星毫无知觉,任凭人摆弄,像一具没有生气的物件。秦承璋跟在后面,看着担架上那张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秦寒星被送回了自己的卧房。保镖把他放到床上,小心翼翼避开他的后背。他的裤子已经被血和冷汗浸透了,膝盖处更是惨不忍睹——皮肉翻着,石子嵌在里面,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白大夫很快就来了。他是个须发花白的老头,在秦家干了几十年,什么伤都见过。可当他掀开秦寒星后背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时,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这下手……也太狠了。”他摇摇头,开始清理伤口。酒精浇上去的时候,秦寒星浑身一颤,从昏迷中醒过来。他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头顶的房梁,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疼。太疼了。酒精渗进伤口里,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血肉。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可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别动。”白大夫按住他,“忍着点,马上就好。”秦承璋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看着白大夫给五弟清理伤口、上药、缠绷带,看着五弟咬得嘴唇都出了血,却硬是一声不吭。他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他想起爷爷那句话:“承璋,你又心软了。”是啊,他心软了。可他有什么办法呢?那是他的一母同胞最小的弟弟!膝盖的伤最麻烦。石子嵌得太深,白大夫拿镊子一颗一颗往外夹,每夹一颗秦寒星就抖一下。好不容易清理干净,敷上药,用绷带缠紧。白大夫直起腰,长出了一口气。“膝盖伤得重,这几天不能下地走动了。好好养着,不然以后落下病根。”秦寒星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的嗓子早就喊哑了,这会儿连咽口水都疼。白大夫收拾好药箱,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管家和家丁也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秦寒星一个人。他躺在那儿,看着房梁,一动不动。药效开始发挥作用,伤口上凉丝丝的,总算不那么疼了。可新的问题来了——他该用什么姿势躺着?他试着平躺。背刚一挨着床,就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那些伤口虽然上了药,可还是碰不得,一碰就像刀割一样。他试着趴着。可膝盖刚一动,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白大夫说了,膝盖不能碰,不能压着。他僵在那儿,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自己这具破碎的身体。最后,他只能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蜷成一团。这样既压不到后背,也碰不到膝盖。虽然姿势别扭,但总算能躺住了。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屋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秦寒星睁着眼,望着那一片月光。他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逃婚,被抓回来,跪在书房里,一鞭一鞭地挨。他想起爷爷冷硬的脸,想起大哥复杂的眼神,想起那条沾满血的鞭子。他想起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想。他就那么侧躺着,一动不动。月光慢慢挪移,从地上爬上床脚,又慢慢爬到他的脸上。他的眼睛还睁着,可已经看不清什么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睡着了。睡梦里,他的眉头还是皱着的,像是连梦里都在疼。:()孤星照夜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