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缔羁绊(第1页)
体内的酸痛缓缓疏散,虹嫣那沉重的身躯似是从一方泥潭中被一股温和的灵力拖拽而出。
她轻颤睫毛,缓缓睁眼,先是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中黑色灵力正绵绵不绝地渡入她的体内。她顺着手往上看,是那张熟悉不过的脸。
墨逸世?!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虹嫣试图凝聚心神去感应紫鸢的气息,可灵台内一片混沌,经脉受损之重,根本无法捕捉到那缕微弱气息。
江禺岚此前所言“妖皇下令捉拿之人”在脑海中乍现,难道是妖皇派他来追杀的吗?亦或是事态已然恶化,追兵已至,连一向隐匿暗处的他都被逼得不得不现身?
“咳咳……”
虹嫣心绪惊惶,用尽刚攒起的一丝气力,手肘撑地挣动想要起身,却扯动全身伤口,疼得两眼发昏,重重撞上身后的石壁。
她连连追问:“你……你怎么会在这儿?是不是阿鸢他们出事了?是不是妖皇已经来了?!”
“别动。”墨逸世单膝半跪于地,轻按住她肩头,另一只手仍在渡灵力,“你经脉受损严重,还需修复灵力淤伤。”
“不必了……你也需留存灵力自保,我这点儿伤,自己调息便好。”虹嫣微微挪动身形,想要向后退开,轻轻推开他渡灵力的手,可每个动作都拉扯着神经,让她苦不堪言。
随着她执意挣脱的动作,墨逸世体内那团黑气瞬间奔腾翻滚,伴随着心中莫名的慌乱,不断缠绕躁动,疯狂地涌向虹嫣,覆在她的伤口之上。
他感知到自身灵力正被疯狂抽取,甚至比之前还要凶猛,仿佛正在为她承受的每一分苦楚而悲鸣、焦灼。
“你的灵力波动较比之前要为严重,我循此感应寻来,并非难事。”他稍作停顿,“一刻钟前,此地唯有我一人踪迹,紫鸢众人,并无追兵尾随。”
听闻此言,虹嫣紧绷的神经这才一松,堵在胸口的那团气才缓缓吐出。
上次分别他气息凌乱的样子仍历历在目,她想问反噬严重吗?这几日他是如何熬过来的?
可当她看到他平静无波的眼眸,话语哽在喉间。
她垂下眼帘,声音渐哑:“那你呢?你的伤……”话一出口便觉失言,连忙改口,“我、我是说,妖皇既然下令追杀南宫,那……是不是也派你来了?”
墨逸世摇了摇头:“不,数日前,我已与妖皇彻底决裂。”他淡淡道,“如今,我也在他的追杀令上。”
虹嫣满脸错愕,难以置信地缓缓抬头看他。
追杀?
她混乱的脑中拼凑出敏儿所说的“前几日追杀叛徒而耽误了时日”,难道说的是他?
虹嫣下意识抚了下耳后,想起在绝境中替她抗下致命攻势的丈菊护盾,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昔日她可以坦然承受这份保护,可如今他的境地同自己一样艰难,她实在再受不起这份情。
“墨逸世,”她目光坚定地看着墨逸世,“收回那道丈菊护盾吧。”
此言落下,不仅墨逸世的神情一滞,就连那渡灵力的黑气也骤然静止。
她微微喘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我知晓……你是为我好,但这份庇护,我……不再需要了,曾经的我确实害怕死……更怕辜负族人期许。可如今我……什么都不怕了,我能逐步掌控体内的力量……每一次负伤临危……都会让我不断变强,我不想……不想自己像个需时时看顾的孩童,也让我……在每一次危险来临时,都会分心去想你会不会因此受伤……”
她的话刚落下,方才还翻滚的黑气疯狂动荡,连带着他的身体都微微颤抖,他五指攥紧,强行压抑住那股暴动的情绪,将其死死按回体内深处。
良久,他才应道:“如你所愿。”
墨逸世向前微微倾身,指尖虚虚置于她耳后,并未触及她的肌肤,一缕极淡的灵光从她的耳后抽出,钻进他的指尖。
虹嫣闭上双眼,那阵抽离感异常清晰,她平稳呼吸,静心盘膝而坐。
阴风吹过,一缕墨色发丝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臂,带来一丝细微的痒。虹嫣下意识睁眼,想用手拂开发丝,抬眸便撞入他专注的眼眸中,恰好他注意到她的目光,与她四目相对,只是瞬息,墨逸世便挪开视线,继续收摄残余灵力。
当最后一点灵光没入他指尖,两人之间某种无形的线断了。
她也不太明白,明明种下丈菊不过瞬息,可为何这次耗费如此之久。
墨逸世心口再次传来一阵悸痛,不知是源自血咒还是其他,如心梗般闷胀。他悄无声息地坐直身躯,不断默默调整呼吸才能得到片刻缓解。
“墨逸世?”虹嫣看到他默然静坐,垂首不语,唤了他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