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重现（第1页）

绝命崖的风咆哮着，司寇素依蹲在墨逸世身旁，望着这具气息奄奄的躯体，脑中陷入一片混乱。

跑？这茫茫天地，她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女，能跑到哪里，又怎能逃过毒利馆的天罗地网？

留？守着这个不知何时能醒，甚至不知能否醒来的妖？

不，她必须镇定下来，对，她记得九叔曾说过：“妖类体魄强横，失血过多，有陨落之危，但有邪法，以人血强续。然人妖有别，血不相容，十有八九反促其亡。即便侥幸存货，也不过吊住一口气，于人损耗极大，于妖……或可留下一缕施血者气息。”

她咬住下唇，她要他带着她的气息活下去，她要让他记住她的恩。

司寇素依深呼一口气，捡起地上那把短匕，寒光映着她眼底的决绝，伸出左手，没有任何犹豫地狠狠一划。

献血迅速渗出，疼得她眉头紧蹙，却一声不吭，她丢掉匕首，用尽力气将面朝下趴着的墨逸世翻转过来。

他无知无觉，头颅无力地后仰，沾满血污的黑发粘在惨白的脸颊上。

她跪在他身侧，左手悬在他唇边，握紧拳头，让温热的鲜血一滴滴流入他干裂的唇缝间。

起初并无反应，鲜血顺着他的唇角溢出，落在地上。

司寇素依焦急万分，用力挤压伤口，让血流得更急。

她不知道需要多少，也不知道是否有用。

不知过了多久，墨逸世喉间忽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咕噜声，紧接着身体痛苦地痉挛了一下。

司寇素依吓了一跳，手仍悬在半空，却看到他紧闭的银眸猛地睁开了。

瞳孔中先是涣散，随即被剧痛占据，人血与他妖躯以及体内的毒产生猛烈的冲突，使他全身肌肉紧绷，遭受难挨的焚身之苦。

他的眼珠转动，对上司寇素依苍白的脸，以及那只仍在淌血的手。

墨逸世的银眸骤然紧缩，想推开她，却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只有喉咙里发出“呃呃”声。

司寇素依看出了他眼中的抗拒，用另一只手强按住他想要挣扎的身躯，可自己也快到极限了，失血带来的眩晕一阵阵袭来。

墨逸世瞪着她，血液不断涌入喉中，可渐渐地，愤恨逐渐被近乎本能的求生欲压制。

与其在剧毒与失血中冰冷地死去，不如抓住这丝带着她气息的生机。

他这般想着，像是认命般，闭上了眼，任由她的血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由撕扯，再到……共存。

许久之后，身上灼热感开始消退，墨逸世偏过头，看向因失血过多侧躺在他身边的司寇素依。

“为什么？”他开口，“要救我？”

她迎着他的目光，手指颤抖着，在尘土上划出歪斜的字迹：“你救了我。”

墨逸世转回头，望向天空，半晌，低声道：“九阳观并非我所为，我赶到时……观中已血流成河，只余下几个漏网的毒利馆杂碎，我顺手斩了。”

而后，他艰难地抬起右手，从怀中拿出桃木令牌和一枚护身符，令牌上面刻着“九阳”二字，这是九叔的贴身令牌，唯有亲信之人方能得见。

“这……是九叔最后……塞进我手里的。”

她颤巍巍地接住，翻转护身符，只见背面刻着小小的“素”字，是九叔自她幼时亲手刻下的。

司寇素依呆愣地看向他，脑中一片空白。

不是他，竟然不是他……她竟将真正想护她的人，当作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墨逸世再次偏头，凝视着她茫然的脸：“你我本无深交，为何三番四次想要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