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偷袭新瀛州(第1页)
新登州的建设一日快过一日。港口里船只如过江之鲫,蒸汽机的轰鸣昼夜不停,运输船从登州、东番源源不断地运来移民和物资。海滩上堆满了钢梁、水泥、农机、铁轨、成箱的工具和一袋袋粮食。远处的山坡上,一排排木屋和砖房拔地而起,道路纵横交错,新登州城已初具规模——虽然还比不上潘庄的繁华,但已经能看出未来大城的骨架。
大批移民携带近现代化的工具器械,在正规军队以及联防队的护卫下,深入密林。他们有两个任务——
一是伐木,取得木材,尤其是乌木、檀香紫檀、黄花梨等珍贵木材,这些都是潘老爷点名要的,弄回廿一世纪能卖出天价。其二就是退林为耕,将原始雨林变成良田,种植水稻、玉米、甘蔗。
每日清晨,数十支伐木垦荒队从新登州城出发,像一把把楔子钉进那片无边无际的绿色。
榜加斯愣土王站在营地高处,看着远处烟尘滚滚的明人活动区,面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他召集头目们开会,声音低沉而沙哑:“那些灰衣人正在砍我们的树,占我们的地。如果不阻止,以后这片森林就不是我们的了。”
一个年轻头目叫嚣着杀光灰衣人,挥舞着手中的骨刀,脸上的刺青扭曲着。土王沉默了很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他许下了赏格——每个灰衣人的头颅可以换一瓶白皮人的红酒、一个女奴。
头目们眼中放光,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部落武士们兴奋不已,有人开始磨箭头,有人检查长矛的矛头,有人用兽皮擦拭砍刀。他们携带毒箭、长矛、短刀,埋伏在密林深处,只待那些灰衣人进森林来砍树。
土王心中盘算着:明人虽然火器厉害,但进了密林就不一样了。树是他们的墙,藤是他们的网,泥沼是他们的陷阱。这是他们的地盘,那些灰衣人进了林子,就是进了坟墓。
然而,土王以及所有期望通过砍下灰衣人脑袋获得重酬的土着们都没有想到,砍树伐木的灰衣人并非是待宰羔羊。
刚刚由吕宋特遣兵团升格的“吕宋总督”,为每一支伐木垦荒队配备了两个步兵班作为护卫队。每支队伍一百人,两个班二十多名战士,装备波波沙冲锋枪、卡宾枪,弹药充足。每个伐木垦荒工人都配发了钢盔和防刺材料制成的防护马甲,以及一支双管猎枪或霰弹枪。这些移民大多是在东番岛历练过的,与土番打过交道,有战斗经验。护卫队与工人配合默契,进退有序。
管少东站在队伍最前面,把头上的钢盔扣紧了些。
他是辽东人,辽沈失陷那年,带着一家老小逃到登州,做过一段时间的流民。白天在码头扛大包,夜里睡在破庙里,饿得前胸贴后背。后来投奔潘老爷,从团丁做起,因作战勇敢被提拔为护庄队长。再后来响应潘老爷的号召——为了一百亩田,领着家小到了东番岛。在东番岛种了一年地,日子刚有了起色,总督老爷又说潘老爷号召大家自发前往吕宋垦荒屯田,首批去的每户给二百亩水田。
管少东跟自家婆娘一商议,婆娘掰着指头算:二百亩水田,种水稻,用的是老爷提供的高产稻种,一年两熟,产量差不多是两千五百石。
她一拍大腿:“干了!”
于是,他们一家子就来了。
此刻,他带着队伍进入指定区域。油锯“嗡嗡”地响起来,一棵棵大树在链条的撕咬下轰然倒下,砸在地面上激起漫天的落叶和尘土。
护卫班的战士分散在四周,警惕地盯着密林深处,手指搭在扳机上。
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木屑的清香,阳光从树冠的缝隙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远处传来几声鸟鸣,又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喉咙。
“管队长——”一个屯丁大声喊着管少东,声音里带着某种不安。
话音未落,“嗖——”
一支箭矢从丛林深处飞出,正中那个屯丁的脖子。箭杆是竹子削的,箭头涂着黑色的毒汁,在阳光下泛着幽光。屯丁捂着脖子,踉踉跄跄地晃了几步,血从指缝间涌出来,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想要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声响。他扑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很快就没了气息。血从他的脖子下洇开,浸透了枯黄的落叶。
“敌袭!”
管少东顾不上去管被射中要害的同伴,从背上抄下双管猎枪,对准他认为最有可能埋伏敌人的方向——那里有几棵灌木在无风的情况下晃动,还有树枝折断的细微声响。
“邦、邦——”
两枪几乎连在一起,枪声在密林中炸开,惊起一群飞鸟,树叶簌簌落下。硝烟从枪管中喷出,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些伐木垦荒队的队员们可不是什么新丁菜鸟。他们绝大多数人都是去年移民到东番岛的,至少有一年或接近一年与土番斗争的经验。死人、响枪,意味着危险逼近。队员们立刻扔下手中的工具器械,以最快的速度将随身携带的枪械擎在手中,并且熟练地散布开来,形成一个相互掩护、相互依持的圆形防御队形。
他们配发的枪械大多是猎枪或霰弹枪,还有几人配发了一支“大肚匣子”——五年式冲锋手枪。近百支猎枪、霰弹枪以及若干支盒子炮指向四周的密林,黑洞洞的枪口像一只只不瞑目的眼睛。担任护卫的两个步兵班以每支冲锋枪为核心,分成四个战斗小组,向四周散布开来,枪口朝外,封锁了每一个可能冲出土着的缺口。
土番虽然武器原始,没什么战术思想,但个个极善于丛林作战。在深山老林中,这些土番简直是如鱼得水——他们光着脚能在腐叶上奔跑不发出声响,能像猴子一样攀上树梢,能从最意想不到的角度射出毒箭。他们很难对付。
为猎枪装填好子弹的管少东,眼角余光扫到侧方树林似乎有异动——几丛低矮的灌木在微微颤动,方向与风吹的方向相反。他没有急于行动,反而单膝着地,擎枪对准那个方向,腾出一只手向离得最近的同伴做了几个手势:示意他枪瞄准的方向可能有情况。
最先会意的几个同伴纷纷颔首,擎着枪,悄悄地挪动身躯,枪口都指向管少东示意的那个方向。他们的动作很轻,靴子踩在落叶上几乎不发出声响。
几个人形成半包围之际,不约而同地扣动扳机,清空枪膛里的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