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 章(第1页)
满朝文武都在看,看陆逊怎么接招。
陆逊自然也闻到了,他坐在书房闭目养神,脑海里都是这些日子,有关于他的奏折。
陆抗站在一旁,攥紧了拳头,“父亲,这些折子分明是。。。。。。”
“我知道。”
陆逊睁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坐了一会儿,缓缓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起笔,铺开一张素笺,“抗儿,替我收拾行装。”
陆抗一愣,“父亲?”
“后日启程,回武昌。”
“父亲!”陆抗急了,“您的身子还没大好,何必急着赶路?这一路几千里,况且。。。。。。”
“不能不急。”
陆逊头也不抬,笔尖落在纸上,“我在建业多留一日,陛下便多一分不安,那些折子留中不发,便是在等我自行请辞,与其让人来赶,不如自己走。”
他顿了顿,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一瞬,“走,才是对太子、对江东最好的选择。”
陆抗攥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他想反驳,想说不必如此,想说父亲何苦把自己逼到这一步,可他看着父亲的背影,看着那支微微发颤的笔,他发现父亲也不似当年那般可以替他挡去一切风雨,他也是个会老、会输的普通人,陆抗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可是父亲,”他的声音哑了,“您若走了,太子怎么办?”
陆逊没有回头,只是沉默了片刻,才道:“太子也有他自己的路要走。”
陆抗看着父亲斑白的鬓发,看着他那件空荡荡的旧袍,看着他握笔的手背上隆起的青筋,忽然觉得眼眶一阵酸涩。
他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陆逊继续写着,写完最后一个字,将笺纸折好,递给门外的管事。
“送去尚书台,就说我旧疾复发,请求回武昌养病。”
“抗儿,”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去歇着吧,明日还有许多事要办。”
陆抗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陆逊走后,朝堂上的风向果然变了。
孙权虽未采纳全琮的建议,却做了一件更微妙的事,他将荆州的部分军权分了出来,另设一职,由全琮的族人担任,名义上是协防,实则是在陆逊的地盘上钉了一颗钉子。
全琮的族人是个庸才,既不懂兵法,也不谙军务,到了荆州能做什么?什么都做不了。可他什么都不做,光是杵在那里,便足以让陆逊的每一步都多一层掣肘。
调兵要知会他,运粮要知会他,修城要知会他,连换防都要知会他。而每知会一次,便是给全琮递一次消息,给孙权递一次消息。
陆逊在荆州经营数十年,从未有人这般牵制过他。
可他什么也没说。
帝王之心,无可厚非,他又能说什么呢?
太子孙和察觉到了这些变化,却无力阻止。
他去找过几次孙权,想替陆逊说几句话,但孙权每次都是淡淡地岔开话题,只说“朕自有分寸”,便不再多言。
有一次孙和多说了一句,说陆将军对江东忠心耿耿,荆州分权一事恐怕会让功臣寒心,孙权放下手中的奏疏,看了他一眼,只问了一句:“你觉得陆逊是忠心于朕,还是忠心于你?”
孙和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