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8 章(第1页)
陆逊已经快要六十岁了,这些年为东吴军政操劳,须发已白了大半,今年开春以来,旧疾反复,腰腿也大不如前,从武昌回建业这一路,便病了两场。
但他走进东宫时,步伐依旧沉稳,目光如炬,腰杆挺得笔直,依稀还是那个镇守荆襄、威震敌胆的上大将军。
“殿下。”陆逊行礼。
孙和亲自将他扶起,请入上座,“陆将军不必多礼,将军此来,可是为了朝堂上的事?”
陆逊没有寒暄,开门见山:“殿下可知道,您身边有人在替您做脏事?”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孙和的手微微一颤,随即苦笑,“将军也看出来了。”
"何止看出来。"陆逊叹了口气,“老臣在朝中数十年,什么手段没见过?压下士族贪腐案、销毁关键证词、暗中笼络士族,这步步棋,看似在为太子铺路,实则是将殿下架在火上烤。”
他看着孙和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做这些事的人,是王夫人吧?”
孙和沉默了许久。
书房里很安静,窗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催促他开口。
终于,他缓缓点了点头。
陆逊闭上眼,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他长长叹了口气,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神情,似是惋惜,似是疲惫,又似是某种深沉的无奈。
“殿下,王夫人爱子心切,可她不懂朝堂。”陆逊睁开眼,声音沉稳,“士族不是靠卖恩情就能拉拢的,他们只会觉得太子软弱可欺,日后登基也不过是他们手中的棋子,更何况。。。。。。”
他目光锐利:“这些案子若不查清,鲁王便会咬着不放,到时候,陛下会怎么想?陛下会觉得,太子要么是无能,管不住属官,要么是徇私,与士族同流合污,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储君该有的模样。”
孙和的拳头在袖中攥紧,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那依将军之见。。。。。。”
“查。”陆逊斩钉截铁,
孙和抬起头,看见陆逊眼中一片坦荡与决然。
“当务之急,不是修补与士族的关系,而是向陛下、向朝堂证明,太子殿下有法度、有担当。”陆逊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在士族中的威望可以慢慢建立,但储君的声名一旦有污,便再也洗不清了。殿下,您是储君,是未来的天子,天子的威严,岂能建立在徇私之上?”
“可证词已经销毁,如何查?”
“老臣来查。”陆逊站起身,在这一刻显出几分铮铮铁骨,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在夷陵之战中力挽狂澜的上大将军,“老臣以上大将军之名,弹劾东宫属官隐匿证据、妨碍司法之罪,殿下不必出头,让老臣来做这个恶人。”
孙和猛地抬头:“将军!您若弹劾东宫属官,便是与我为敌。。。。。。”
“与殿下为敌?”陆逊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坦然,“此时老臣与殿下为敌,殿下才干净。”
他看着孙和,目光温和了几分,声音也放轻了些,“殿下,老臣看着您长大,您是什么样的人,老臣比谁都清楚。您是仁厚之人,仁厚是长处,可在朝堂上,仁厚若是用错了地方,便是枷锁。”
他顿了顿,“殿下还年轻,来日方长,一时的声名有损,不算什么。可若由着这些脏事一直烂下去,将来您登了基,这些东西便是别人攻讦您的把柄,到了那时候,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陆逊的弹劾奏疏,第二日便递到了孙权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