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笼与定海神针一(第1页)
梧桐雨里的刺
六月的梧桐雨裹着盛夏滞重的潮热,像一张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糊在人身上。
林微缩在香樟树浓密的阴影里,怀里死死抱着那叠写满钢笔字的稿纸。冰凉的雨水顺着叶缝砸下来,打湿了纸页的边缘,蓝黑色的墨迹在潮湿里晕开,把她熬了整整半年才写完的小说里,女配苏清沅的名字泡得模糊变形。
而那个被她写进故事里、赋予过无数恶毒结局的名字的主人,正站在几步开外的教学楼檐下,撑着一把素白的伞。
她暗恋了整整两年的江屿,正单膝跪在苏清沅面前。少年手里捧着一束沾了雨珠的白玫瑰,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平日里总是带着散漫笑意的眼里,盛满了林微从未见过的紧张与虔诚。
苏清沅完美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没有一丝瑕疵。父亲是跨域商业集团的理事长,母亲是星榆学院古典文学部的首席讲师。她生得明艳动人,成绩永远稳在年级榜首,会在晚会上弹肖邦的夜曲,能在交流会上说一口流利地道的法语,连拒绝人的时候,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与疏离,不会让对方有半分难堪。
“抱歉,江屿同学。”她的声音像雨里敲在玻璃上的风,轻得没有重量,“我现阶段没有恋爱的打算。”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这场裹着潮气的雨,把林微藏在心底两年、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的心意,连同江屿捧出来的满腔热忱,一起随手丢进了脚下的泥泞里。
那一刻,嫉妒像被雨水泡发的毒藤,顺着她的后脊疯长,一点一点钻进骨缝,死死缠紧了她跳动的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连指尖都在发麻。
凭什么?
凭什么苏清沅生来就拥有一切?凭什么她视若珍宝、连靠近都要鼓足勇气的东西,在苏清沅眼里连尘埃都不如?凭什么她连拒绝都这么云淡风轻,仿佛江屿掏出来的真心,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林微抱着湿透的稿纸,转身冲进了无边的雨幕里。雨水砸在她的脸上,混着忍不住掉下来的眼泪,一路跑回宿舍,把自己反锁进了卫生间。
她死死咬着自己的小臂,牙齿陷进皮肉里,不敢泄出半分哭声。眼泪混着水龙头里淌下的冷水砸在冰冷的瓷砖上,小臂上渗出血丝的牙印,却根本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恨意与委屈。
等她终于平复下来,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宿舍里空无一人。
她坐在书桌前,拿出全新的稿纸,拧开钢笔帽。冰凉的金属笔身被她攥得发烫,笔尖狠狠扎在纸页上,带着近乎疯狂的力道,一笔一划地写着。
她给苏清沅写下了最惨烈的结局:突发严重的急性过敏,姣好的面容溃烂毁容,家里的商业集团一夜之间宣告破产,父母遭遇意外双双瘫痪,她从云端狠狠跌落泥沼,住在漏雨的出租屋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给天天阴阳怪气她家境普通的室友李然写下:下楼梯时踩空滚落,摔断右腿,胫骨粉碎性骨折,一辈子都带着跛行的后遗症,再也不能穿着漂亮的裙子在人前炫耀。
她给那些在评论区骂她写得烂、嘲讽她痴心妄想的读者,写下了各种各样的绝症与意外;给那个当众羞辱过她的学院自治会执行部长张磊,写下了身败名裂、众叛亲离的下场。
最后,她在稿纸的最末尾,用尽全身的力气,一笔一划地刻下:
江屿会跪着来求我。他的眼里只会有我一个人。他会一辈子都不离开我。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砸在玻璃窗上,发出连绵不绝的闷响。她写到手抖,哭到脱力,最终趴在写满了字迹的稿纸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不知道,就在这个暴雨倾盆的深夜,一场席卷全球的“神选者觉醒事件”,正无声地拉开序幕。无数沉睡的力量在世界各地苏醒,而她,是云华联邦境内唯一一位,与整个联邦的国运深度绑定的至高神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