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海外奇谈(第1页)
夜幕时分,中军大帐,朱棣靠在虎皮交椅上,扫了一圈诸将。“今日这顿酒,既是壮行,也是议事。明日卯时开拔,今晚谁要是喝趴下了,明天就拿麻绳捆在马背上,一路颠到哈密。”曹震嘿嘿一笑,端起碗跟朱棣碰了一下:“大将军,你这话说了多少年了,哪回真捆过?”朱棣呷了口酒:“那是因为没人敢真趴下。”众将哄笑,各自落座。帐中烧着炭火,铁架上烤着半扇羊,油脂滴在炭上滋滋作响。亲兵端着酒坛子穿梭,碗到酒干。朱允熙坐在角落那张小书案后头,铺开纸,研好墨,等着记录。他比上回稳当多了,至少笔不抖了。朱高煦大步走进帐中,从曹震手里抢过酒碗,灌了一大口,拿袖子抹了抹嘴,盯住了角落里的朱允熙。“哟。”他走过来,一把按住堂弟肩膀,“让哥瞧瞧,毛毛虫长大了没有?”朱允熙从椅子上弹起来,满脸涨红:“二哥!你,你…你干啥?”哈哈哈…朱高煦转过身对满帐将领宣布:“诸位放心,验过了。咱家老五,劲儿可大了,娶了蛮子公主绝不会露怯!”曹震笑得直拍桌子,宋晟偏过头去,肩膀一抖一抖的。脱鲁忽问旁边的人“毛毛虫是啥”,问完也跟着笑。满帐军汉笑声大震,朱棣端着酒碗看戏。朱允熙从地上捡起笔,拿帕子擦了擦笔杆上的灰,咬着后槽牙,心里默念:‘三哥说过,记错一个字,打断腿。腿没被打断,裆先被掏了。这笔账,回头再跟二哥算。’军务议了半个时辰。曹震先说,粮草辎重按三路分运,前军轻装急行,中军押着粮车走,后军殿后收容。宋晟接上,哈密卫驻军已经前出三百里,在星星峡扎了前哨营,等大军到了直接交接。叶昇把沿途水源标注在舆图上,每处水源能供多少人马饮用,算得一清二楚。朱高煦汇报兵力部署,手里还捏着一根羊肋骨,指着舆图上伊犁河谷:“哈里勒主力缩在撒马尔罕,东线都是些墙头草。我率骑兵从北面绕过去,断了他们退路,正面步卒压上去,一口气吃掉东线三个万户。打完了,察合台那小子不割地也得割,不嫁妹妹也得嫁。”他说到“嫁妹妹”时,朝朱允熙挤了挤眼。朱棣哼了一声:“骑兵绕北面,草料不够,你怎么喂马?”朱高煦满不在乎:“抢呗。帖木儿在北边囤了好几处草料场。”朱棣看了他一眼,只说:“马有得吃就行。”这就是准了。正事议完,酒还没喝完。朱高煦把交椅拖到朱允熙旁边,胳膊肘搭在他肩膀上,满嘴酒气喷在他脸上。“老五,你刚才记了那么多,记明白了没有?”朱允熙把纸往旁边挪了挪,躲开他的酒气:“记明白了。”朱高煦一把夺过那几页纸,倒过来正过去看了两眼,“你这字跟鸡刨似的,比我写还难看。”“你写字跟螃蟹爬似的。”朱允熙小声回了一句。哈哈哈!朱高煦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嘿,你小子挺坏的!跟谁学的?”“跟你学的。”朱高煦更乐了,搂着他肩膀晃了两晃:“好好好,有种!比允炆强,当年在大本堂,我骂他一句,他能恼三天三夜,那气性,啧啧。”朱允熙挣开他胳膊,忽然问道:“二哥,你昨晚上说东洋有一种鱼会飞,是真的吗?”朱高煦一拍大腿:“当然是真的,那叫飞鱼,长着翅膀,能从水面上飞出去十几丈。有一回我们船队路过,一群飞鱼哗啦啦从海面上蹿起来,跟下雨似的,蹦到甲板上了。厨子捡了一筐,拿盐腌了烤着吃,贼香!”朱允熙眼睛亮了:“那西洋呢?西洋有什么?”朱高煦灌了口酒,“西洋人金头发,绿眼睛,白得跟刚从面缸里捞出来似的。他们女人比男人还能打,骑马射箭样样来得。我们营里有几个弟兄,跟她们比箭,连输了三轮,裤子都输掉了。”“真的假的?”“假的你管我叫哥!”“你本来就是我哥,这话不占便宜。”朱高煦拿手指点了点他:“你小子,嘴皮子挺利索。”朱允熙又问东洋那边有没有更远的岛。朱高煦张口就来:“有啊,再往东,有个大岛,比咱南直隶还大。岛上有一种人,个子矮,力气足,冬天不穿衣裳,光身子在雪地里跑。”“净胡说,那不得冻死?”“人家习惯了!我们冻得跟孙子似的,人家屁事没有。再往北,还有一种人,住在地底下,凿冰窟窿当房子,出门狗拉着雪橇,比马跑得还快。”朱允熙听得一愣一愣,眼珠子定住了。“再往北走,到了极东之地…”朱高煦压低了嗓子,神秘兮兮凑近了些,“那边土是黑的,能攥出油来。河里水不是清的,是黑乎乎的,沾火就着。当地人不烧柴,直接拿黑水当柴烧。”,!“又胡说八道!”朱允熙叫起来,“水怎么能当柴烧?”“谁说水不能当柴烧?你没见过就说没有?”“那我在南京怎么没见过?”“废话!南京土是黄的,那边土是黑的,能一样吗?‘橘生于淮北则为枳,水土异也。’你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朱允熙被他这番歪理堵得说不出话来。曹震端着酒杯凑过来听了一耳朵,嗤了一声:“魏王又在吹牛骗小孩。”老曹你闭嘴!朱高煦歪着脑袋怼回去,又转向朱允熙,“还有,北边海里有种鲸鱼,嘴巴一张开,跟城门洞子似的,我们一条船差点被吞进肚子里。”“吞了?那你怎么还活着?”“它又给吐出来了。”“为什么?”“它嫌我肉臭。”朱允熙愣了半晌,怒道:“二哥你又骗我!”朱高煦哈哈大笑,二郎腿得意洋洋地晃着,余光一瞥,发现父亲正冷冷地盯着自己,笑容顿时僵了半截。朱棣酒碗往案上重重一顿,溅出来半碗:“你给我闭嘴!好好的孩子,三两天就被你教唆坏了。什么极东之地,传奇书看多了,满嘴胡咧咧。”朱高煦往后缩了缩,嘟囔道:“爹,我可没骗他,真的碰着鲸鱼了,那家伙…”朱棣喝道:“还敢犟?张玉说你上次差点死在冰岛上了,你怎么不跟老五吹吹?嗯?”朱高煦被戳着痛处,再不吭声了,老老实实喝酒。曹震宋晟偷偷笑。脱鲁忽没听懂,低头撕着羊腿。朱棣转过头看着朱允熙:“五哥儿,别听那厮胡扯,他嘴里从来没一句真话,你别让他把你拐跑卖了。朱允熙乖乖点了点头,心里那个痒痒,却怎么也挠不着。能攥出来油的黑土,沾火就着的黑水,这些是真的,还是胡扯?他偷偷看了朱高煦一眼。只见那厮正埋头喝酒,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分明是说:‘老五,我没骗你,但我爹不让说。’:()洪武嫡皇孙:家父朱标永镇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