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下山(第1页)
后山。
洞穴深处。
血池里的血水已经恢复了平静,暗红色的液面纹丝不动,如同一面暗沉的铜镜,映着头顶那些斑驳的岩石,映着那些已经剥落大半的符文。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味,混着潮湿的霉味,混着碎石粉末的呛人气味,堵在喉咙里,让人喘不过气。
磨盘停在那里,磨齿间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碎末,凹槽里的血水已经干了,留下一道道深褐色的痕迹,像干涸的河床。
封秀独坐在血池中央,血水没过他的腰。
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很慢,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那些符文已经从皮肤上褪尽了,光溜溜的,干干净净,如同一张被反复清洗过的白纸。
他的白色长袍搭在池边的岩石上,叠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他赤着上身,身上那些褶皱的皮肤松弛地垂着,像一件穿大了的衣裳。
他的头发散着,花白的发丝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暗淡的光。
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如同一尊被遗忘在深山的石像。
几个弟子围在磨盘边,低着头,垂着手,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的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他们身上的灰色袍子皱巴巴的,有的袖口还沾着暗红色的污渍。
他们的手在发抖,从指尖抖到手腕,从手腕抖到手臂。
他们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眶发黑,像是好几天没有合眼了。
他们不敢说话,不敢对视,甚至不敢动得太大声。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一个年纪大些的弟子,站在磨盘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册子,册子上密密麻麻地记着数字。
他的手指在册子上划来划去,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数什么。
他的眉头皱着,眉心那道竖纹在昏暗的光线里若隐若现。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池中的封秀,又低下头,继续翻册子。
一个年轻的弟子蹲在磨盘边,手里抓着一个麻袋的口子。
麻袋里鼓鼓囊囊的,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还有细微的哭声从里面传出来,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
那年轻的弟子低着头,不敢看麻袋,也不敢看池中的老人,只是盯着自己那双沾满灰尘的布鞋,盯着鞋面上那些暗红色的斑点。
他的喉咙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咽了一口唾沫。
年长的弟子收起册子,对蹲着的弟子使了个眼色。
那弟子会意,站起身,弯下腰,解开麻袋的口子。
里面是一个小男孩,约莫四五岁,穿着一件灰色的小褂,脸上脏兮兮的,满是泪痕。
他的眼睛红肿,嘴唇干裂,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小猫。
他被从麻袋里拎出来时,浑身抖得厉害,牙齿在打架,发出咯咯咯的声响。
他没有哭,只是缩着身子,拼命地缩,像是要把自己缩没了。
那弟子把他拎到磨盘边,正要往里面送。
小男孩忽然哭了出来。
那哭声很大,很尖,在洞穴里回荡,撞在石壁上,又折返回来,嗡嗡作响。
他张着嘴,眼泪哗哗地往下流,鼻涕糊了一脸,嗓子都哭哑了,可那哭声还是很大。
那弟子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