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元郎缓步风尘里定价分利论风流(第1页)
苏承锦没有正面回答。他看了魏清名一眼,目光在窑膛里那三口蒸锅上停了停,开口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日产五十斤基酒,窖藏周期三个月。三个月后第一批成品出窖,按现在的产能,魏家的渠道能消化多少?”魏清名的折扇在半空停了一下。他原本准备好的那套话术,被这一句直接绕了过去。魏清名的手指在折扇柄上轻轻收了一下,随即松开。他心里迅速过了一遍,这个问题不是外行能问出来的。魏清名把折扇转了半圈,插回袖口。答还是不答?答了,就是亮底牌。不答,就是怕。“魏家在陌州及周边三州的酒水渠道,月销高端酒可达八百至一千斤。”魏清名的语速不急不缓,声调平稳。“若仙人醉定价三百两一斤,月流水在二十四万至三十万两之间。”他正了正身子,手负在身后。“魏家有信心,全部吃下。”这句话说完,他的目光直直落在苏承锦脸上。苏承锦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引水渠旁,蹲下来,用手捞了一把渠水,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水清,带着一丝矿物的涩味。站起来在袍子上随手擦了擦手。“水不错。”他顿了一下。“但渠道窄了。”魏清名握着折扇的手又紧了几分。苏承锦转过身来,看着他。“仙人醉不是拿来填魏家现有渠道的货。”他的语气很随意。“月产五十斤是起步,半年后产能翻三倍,一年后翻十倍。”他抬手朝窑场四周划了个圈。“魏家三州的渠道,只够吃第一口。”这句话砸下来,魏清名脸上那层得体的笑意没了。产能翻十倍。日产五百斤。年产十八万斤以上。按三百两一斤的定价他在心里算了不到两息,结论出来了。这个数字如果是真的,仙人醉就不是一桩酒水生意,而是一座金矿。而魏家那三州渠道,在金矿面前,确实只够挖第一铲子土。他的脑子转得飞快。“既然产能要扩大。”魏清名开口,语速比之前快了半拍。“魏家愿意追加投入,承担酒坊扩建的全部费用。”他顿了一下,把接下来那句话的分量压稳了。“条件是将魏家的分成比例从三成提高到四成。”卢巧成的眉毛微微一挑。魏清名没看他,目光盯着苏承锦。“扩建需要钱,渠道扩张需要人。”“两样都是魏家出,多拿一成,天经地义。”苏承锦笑着摇头,没有直接拒绝。“扩建酒坊要多少钱?”魏清名几乎是脱口而出。“窑体扩建加上器具,至少三千两。”苏承锦笑出了声。不大的一声笑,但魏清名的后背有一瞬间绷紧了。“三千两换一成利。”苏承锦把两只手拢进袖子里。“一成利按年利润五千万两算,是五百万两。”他歪了下头。“三千两本金,换五百万两年收益。”目光落在魏清名脸上。“你觉得这笔账,是你亏了还是我亏了?”魏清名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他手指在折扇骨上敲了两下,收起扇子,换了个角度。“那退一步。”他的语气比之前平了不少,不再带那层世家子弟的倨傲。“仙人醉在南地的独家经销权,归魏家。”卢巧成这次连眉毛都没动。他清楚魏清名的套路,第一招被挡了,第二招来得一定快,而且一定换路子。魏清名继续说。“魏家在南地经营多年,人脉、信誉、物流皆是现成的。”“换任何人来做,都要从头建,效率远不如魏家。”苏承锦没有立刻接,侧过头看了一眼卢巧成。“李兄。”卢巧成应声。“你来陌州之前,仙人醉卖得怎么样?”卢巧成笑了一声,配合得滴水不漏。“没有魏家,照样卖得不错。”苏承锦把目光转回魏清名。“你知道仙人醉是怎么铺开的吗?”他没等魏清名回答,自己接了下去。“靠的不是某一家的渠道,是酒本身。”“三百两一斤的酒,喝过的人自己会替你传,不需要你挨家挨户去推。”魏清名的嘴角抿了一下。“给魏家独家经销权,等于把一把能切开整个南地市场的刀,绑死在一个人手上。”“日后刀若是钝了,就换不掉了。”魏清名沉默不语,似乎是在思考苏承锦也不催,他倒是想看看魏清名还能说出点什么。魏清名再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前两次都平。“锦兄说得有理,是魏某想岔了。”姿态比之前低了些,但接下来的话一点没软。,!“不过有一事,想请锦兄指教。”他朝窑场外抬了下手。“南地各州消费水平不同,仙人醉的定价策略该因地制宜,而最了解南地市场的是魏家。”他停了一下,用词极其讲究。“定价一事,是否可由魏家主导?”不是归魏家。是由魏家主导。留了回旋余地,但核心诉求一个字没变。谁定价,谁就掐住了利润的咽喉。卢巧成的目光闪了一下。这一刀比前两招都狠。分成可以让,渠道可以让,但定价权一旦被拿走,魏家就从跑腿的变成坐庄的。苏承锦走到窑口前,背对魏清名。三口蒸锅上方的热气蒸腾,粮食蒸煮后的气味很浓。“仙人醉卖三百两一斤。”“不是因为它值三百两。”“是因为我让它值三百两。”魏清名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苏承锦没转身,继续说。“这个价格不是根据成本定的,不是根据市场定的。”“是根据我想让喝这个酒的人是什么人来定的。”“三百两一斤,喝得起的只有世家、权贵、巨贾。这些人买的不是酒,是身份。”他的声音在窑膛里回荡,沉沉的。“价格一旦降下去,身份就没了,酒也就没了。”他转过身来,看着魏清名。“所以仙人醉的定价,从第一天起,就不是一个买卖的问题。”“是一个规矩的问题。”“规矩不能交给任何一个想多赚钱的人来定。”他顿了顿。“包括我自己。”魏清名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是想反驳的。那你凭什么定,这句话已经到了嗓子眼。但才人最后那几个字堵住了他。魏清名将折扇从袖口抽出来,插进了腰间。苏承锦看着他这个动作,心里有了数。三轮出招,三轮落空。这个人不笨。恰恰相反,太聪明了,所以才知道该在什么时候收手。魏清名的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语气跟之前完全不同了“锦兄是做什么营生的?”苏承锦笑了笑,一旁的卢巧成替他接了这一句。“他不做营生。”“他管做营生的人。”魏清名看了卢巧成一眼,又看了苏承锦一眼。“那按锦兄的意思。”魏清名的声音沉下来,不再带任何试探的意味。“魏家在这盘生意里,到底该站什么位置?”苏承锦看着他。“魏家站的位置,比你想的要好得多。”他伸出三根手指。“三成利,不是给魏家的天花板,是给魏家的地板。”“仙人醉的盘子有多大,魏家的三成就有多大。”他将三根手指收回去,拢进袖子里。“你今天想从三成变四成,是在拿刀割一块肉。”“倒不如把精力放在怎么把整头牛养大。”魏清名的背脊挺得笔直。他听懂了。三成听着少。但如果整个盘子是五千万两,三成就是一千五百万两。如果盘子变成一万万两,三成就是三千万两。魏家在陌州经营几代人,一年的收入也就是几十万两。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锦兄这番话,魏某受教了。”他正要接着说什么,窑场入口方向传来脚步声。不快不慢,踩在碎石路上,一步一步,稳得很。一个人沿着碎石路走过来,灰青色儒衫,腰间只系一条素色布带,手里捏着一卷书。面容清隽,身形偏瘦,站得笔直。来人走到三人面前,站定。朝苏承锦拱了一拱手,又朝卢巧成拱了一拱手。元敬之开口,语气平缓。“几位在聊什么?”魏清名的嘴角抿了一下。苏承锦扭头看向元敬之,嘴角慢慢弯起来。有点意思。:()梁朝九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