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灯尽影长马蹄踏雪(第4页)
“备马,去雁回坡。”
不是回京,不是召兵,而是雁回坡——他们初遇之地,也是当年她随军送药时,曾在雪中歇脚的小驿站。
可他也明白,这一走,绝非诀别。
是等他。
——等他卸甲,等他归来,等他追上那个终于敢为自己而活的背影。
同一时刻,慈荫祠后山。
谢梦菜换了一身粗布裙衫,发髻用竹簪随意绾起,再不见珠翠华服。
孙怀恩拄杖立于古柏之下,望着她将七枚铜铃逐一埋入土中。
“铃响七声,贞织不灭。”老人喃喃,“可你真舍得?”
她覆土的手未停:“不舍得,才更要放。锁住的火,终会闷熄;散出去的种,才能燎原。”
话音未落,林间忽有窸窣。
一名蒙面女子自暗处走出,步履迟疑,双膝一弯,跪倒在地。
她双手奉上一方靛蓝布包,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姐姐……我是阿苎,第八位织娘的关门弟子。”她嗓音干涩,似三十年未曾开口,“师父临终前说,‘若有人持七铃叩柏,便是命火重燃之日’。我……我守了三十年……终于等到你。”
谢梦菜怔住。
八位?不是七子吗?
她接过布包,打开一角——里头是一叠密封的陶罐,罐身刻着古老符纹,散发着淡淡草腥与铁锈混合的气息。
“这是……”
“蜃楼彩的母染。”女子声音颤抖,“真正的秘方,从未失传。师父说,七人焚谱,是为了引开鹰犬,唯有最后一脉隐于岭南,才能保全真火。”
谢梦菜指尖微颤。
原来如此。
她们早就算到了今日。
可就在这刹那,远处雪野之上,传来一声极轻的马蹄破雪之声。
月光洒落,一道玄甲身影踏雪而来,披风猎猎,如夜行山岳。
众人愕然。
谁都没料到,他会来得这样快——
仿佛,从未打算让她独自启程。
而此刻,谁也不知,那废弃驿站角落湿透的蓝靛叶下,正悄然酝酿着一场足以撼动南北商道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