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话（第3页）

“他遇到很难受的事情，还是什么都不说吗？”

“我刚认识他的时候，确实是这样，现在看不出来有没有更好一点，他总是把自己的情绪藏得太深，我之前问他为什么宁愿一个人在地上坐一夜都不会和我倾诉一句，这样闷在心里，不会更难受吗？”

“他怎么回答？”

“他说，自己的情绪还是自己解决比较好，倾诉大部分时候都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甚至还会给关系带来负担，毕竟谁也不会想有一个一天到晚只会抱怨的朋友。”

方锐寻没有说话，面上的笑容黯淡几分，回忆汹涌而来，淹没感官，他似乎又看到第一次在酒吧见到的那个少年。

——浑身是刺，满眼警觉，宁愿误会也不肯相信那是一句肯定。

“说到刚认识，我和他认识的经历可以说是很奇特了，那年我还在读本科，快要毕业的时候我正在做一个关于音乐与建筑主题的展会，那个展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基本都是我一点点安排的”，徐迟拿起苹果咬了一口，含糊道：

“那应该是一个下午，当时场地基本已经布置好了，所以收工很早，我检查了一圈以后准备锁门，结果却在门口看在一副东方面孔。”

“所以你们其实是偶遇？”

“当然不是”，徐迟摇摇头，“我去问了才知道，他是因为兼职所以在这里工作几天，刚好又喜欢音乐，便想要抓住机会和那些在音乐方面专业的人聊聊，我还记得他当时坐在门外的台阶上，一手拿着吉他，本子放在腿上，咬着笔帽在本子上奋笔疾书的样子。”

方锐寻眼神定定地落在同一个地方，不可避免地开始想几年前的沈叙白，比现在更青涩，但也更有朝气些，会是什么样子。

橘黄色夕阳落在青年肩上，但他的笑容却一分没少，他指尖飞动，眼睛里亮亮的，问面前的吉他手：

“所以这个和弦这样会更好吗？”

“我问既然这么喜欢音乐，为什么不报名参加展会当天的演出呢，他很认真地告诉我，自己只是很喜欢音乐，并没有什么专业的人来教。那一年，他刚来意大利，那是他gap的一年，和家里完全断了联系，刚毕业不久的学生，能有什么养活自己的能力？我的房子有一个空房间，刚好给他住了俩月，虽然后面他按照租房的市场价把房租打给我，但我们的关系从来都不是房东与租客。”

“那时候。。。。。。。他是不是过的很不好。。。。。。”

“算是吧”，徐迟轻轻叹了口气，“他跟他妈的关系一直都不怎么好，闹翻以后更是一点联系都没有，估计家长想的都是，有本事你别花我钱，别靠着我过活，这样过不了多久，就会乖乖听话回来找她，但沈叙白不是，他很倔，又或者说有些东西他一点都不能服软。”

“那当年，是因为什么和家里闹翻的？”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徐迟没再啃手里的苹果，像是陷入一段不美好的回忆，半晌，才缓缓开口：

“那一年，他爸去世了，他妈开始给他找女朋友。”

“找女朋友？他那个时候才多大，十八？刚成年？”

“听起来是不是很不可思议，都21世纪了怎么还有家长给人提前定亲这一说？但事实就是这样，他妈觉着他越长大了越管不了，干脆就非要在他刚成年的时候就介绍对象，那个女生也在米兰留学，这样认识久了以后结婚也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那他就是因为这个事情和家里闹翻了？“

”差不多吧，总之他一个人身无分文出来，后来他妈稍微妥协一点，这事两人都闭口不提，第二年结束gap回学校读书。他很拼，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是真的想要争什么，还是说他已经被逼得习惯了这样。“

”。。。。。。。“

方锐寻没说话，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听，随着他对沈叙白的认识越来越深，无论是他过去在信任下自己吐露出的，还是从他人那里得到的只言片语，都无比有力地展现出他看似平静冷漠的外表下藏着多么赤诚的一面。

他忍住现在就想要冲出去找沈叙白的冲动，抬手拿过一旁的纸巾，吧水果刀擦干净放回果篮。

“他朋友少，这么多年也只谈过一段恋爱，之前那次没过几天就分手了。你要说他这个人薄情寡义，看起来是这样，但实际上比谁都看重感情，就是因为看重，因为珍惜，他才很难在经历那些不好的事情以后再敞开心扉，再轻而易举地相信其他人。”

“他不是个善于表达的人，有时候碍于面子不会把有些事情告诉我。”

“所以，方医生，如果他真的遇到什么困难，无论是感情上还是生活上的，我能帮上忙的，请你一定一定要告诉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