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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
Aiden在邮件中打下第一行字。
“为什么我叫Jupiter7?很简单,小时候我喜欢天文学,木星又是我最喜欢的星球,根据你的账号名来看,应该可以说英雄所见略同?”
“至于这个数字7,则是因为……”打字的手顿了顿,“……我是家里的第七个孩子。”
从这里开始,Aiden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位笔友。
看着某篇有关陆氏家族基金的报道,
Aiden确认了这位女孩的家境,虽然算不上金字塔尖,但也算富庶优越,从寥寥几张照片上,Luna看起来就像个典型的富家女孩。
Luna的语言得体知礼,又开朗幽默。按理来说,她在现实中应该不缺朋友。
可她总是乐此不疲地给他发邮件,她似乎有种无处安放的表达欲,以至于和一个陌生人都聊得有来有回。
在Aiden读书的私立高中,以及目前就读的M大,都有很多和Luna家境类似的女孩。
有些女孩会因为他的容貌向他示好,但总会被他“窘迫”的家境和沉默不语的性格劝退。
Aiden对这些女孩也不感兴趣,对恋爱更加不感兴趣。
Luna和她们不太一样。Aiden第一次很想和一个人反复地交谈,想到有些自惭形秽的程度。
于是在他们第一次聊到现实身份的时候,Aiden做出了一个既正确又错误的决定。
或许Luna对他这么感兴趣,只是因为他可以和她用中文交流,同时还能接住她的表达欲。
那么他就如她所愿,当一个远赴重洋的华人留学生,成为一个阳光又包容的倾听者。
毕竟,就在接下来这几年,还有一场漫长又艰辛的战役在等着他。
在这个过程中,有一个可以化身他人的出口也不错,可以排解压力。
第一份需要排解的情绪很快就出现了,在认识Luna的一个多月后,Aiden的母亲死了。
死亡原因是自杀,还选择了很难看的半夜上吊,第二天早上把护士也吓得半死。
母亲的自杀是有预谋的,她留了一封遗书。
只是一张小小的纸片而已,上面写满了对他的诅咒。
Aiden知道母亲早就疯了,但他还是有些不解。
为什么这么恨他呢,明明她该恨的另有其人。
订棺材、下葬、操办丧事,一套流程下来,花费了一个多星期的时间。
远在华国的祖父母联系不上,葬礼上只有他自己和殡仪师两个人,办得很冷清。
Aiden不确定他该怎么表述这种事。
我母亲死了,她有精神病,她是自杀的,她很恨我,希望我也去死——这种话他怎么可能写在邮件里发给Luna。
思来想去,Aiden最终写的是:
抱歉,Six,这段时间没有回复你。
我在国内的爷爷去世了,这是我第一次面临亲人的离开,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
女孩回复得很快,她回了一篇长长的邮件,很努力地在安慰他。
虽然Luna描述的那些“亲人会永远留存在我们的回忆里”、“他一定很爱你,不希望看到你难过”和他的情况完全不符,但他还是感觉好了很多。
他的亲生母亲在临死之前为他写下的都是一篇恶毒至极的诅咒信,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居然会花几百字的篇幅来安抚他。
Luna很真诚,那封邮件一点也不敷衍,如同设身处地为他伤心。
在邮件的结尾,Luna还提到他对她的称呼:
你叫我“Six”,我还挺喜欢这个称呼的,那么礼尚往来,以后我就叫你“Seven”吧。
Seven,请不要太难过啦,你有什么话都可以对我说。
最后这句话对Aiden很有吸引力,他确实从来没有向任何人倾诉过任何事。
但是他已经亲手剥夺了自己向Luna倾诉的机会,因为他不是他,而是一个家庭幸福美满的、虚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