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第266章(第2页)
春节前的这段日子,刘光琪恐怕是忙得连轴转。
计算所那边不时请他去讲解编译系统,协助推进第三代计算机的研製,或是参与明年规划的討论——儼然已將他视作计算所的一员。
而部委这边,各项总结、匯报、协调工作也接踵而至,几乎填满了他的每一刻。
自数控自动化生產线问世以来,工业领域的兄弟单位便络绎不绝前来考察交流。
这一天,轻工业部的调研团队刚由一位副部长率队离开;次日,冶金部的专家便踏入了厂房;再过不久,国防工业部门的代表也接踵而至。每位带队的领导级別都不低,自然需要刘光琪亲自接待——总不能全推给三组组长老罗。事务便这样一桩桩堆积起来,他不忙,又有谁能分担呢?
刘光琪偶尔也觉得有些荒谬。常言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到了他这儿却仿佛顛倒了过来:领导越是信赖,他的能力就不得不**著向上攀升,肩上的担子也只能一再加码。似乎所有人都认准了一个道理:再棘手的难题,只要交到刘光琪手里,就必然能找到**之道。
正思索间,广播声在厂房里响了起来: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现在播报一则通知。在我部工业研究所刘光琪同志、罗程同志及三组全体组员的协同努力下,数控自动化技术取得重大进展……”
广播接连重复了三遍。
由於三组成员眾多,通告中只点名提到了刘光琪与组长罗程。作为项目的核心——一位是定海神针般的研究所所长,另一位是日夜坚守一线的组长——他们的分量不言而喻。尤其是老罗,从项目启动到最终调试,不知熬过了多少个通宵。而刘光琪虽未亲手拧过生產线上的螺丝,但整个研究所乃至部里都清楚:若没有他提供的核心方案,三组纵然奋战一年,恐怕也难以触及自动化生產的门槛。
老罗在提交的成果报告首页,便郑重表达了对刘光琪技术指导的感谢。刘光琪原本希望副部长將自己的名字从表彰名单中隱去——身为一级总工程师,荣誉对他已非必需,反而对三组的同仁更为重要。可广播里依然清晰地念出了他的名字。看来,部里自有其考量。刘光琪听著广播,轻轻摇头笑了笑。有些事到了某个位置,便由不得个人意愿了。
研究所里短暂寂静后,骤然沸腾起来。
“罗工!听见了吗?部里点名表扬了!”
“恭喜罗组长!这回您可是在上级那儿掛上號了!”
三组组员激动地將老罗团团围住,虽未逐一提名,但集体的荣耀感足以让每个人脸上洋溢著光彩。老罗那张布满风霜的面孔涨得通红,连连摆手道:“都是所长的功劳,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说话间,他目光不由自主投向刘光琪的方向,眼中满是感激与些许歉然。
刘光琪这边反倒清净。
隔壁组一位资深技术员端著茶缸,悠悠啜了一口,对身旁同事低语:“我说什么来著?老罗报告一交,所长的名字肯定绕不过去。”
“部里领导心里明镜似的,这项目谁是真核,他们能不清楚?况且若不把一级总师的名號抬出来,这成果的份量怕是要打折扣。”
“没错,咱们所长经手的项目,哪一件不是沉甸甸的?”
几人相视而笑,不再多言。
过多的祝贺对刘光琪而言反而显得客套。他朝老罗那边微微頷首,算是回应了那道目光,隨即垂下眼帘,继续审阅手中的图纸。
红色电话的铃声像一把锥子,瞬间刺破了办公室的喧囂。刘光琪的目光落在那个突兀响起的听筒上,不出所料,那是来自部委內部的专线。他放下手中的笔,意识到之前的一切不过是序曲,真正的乐章此刻才要奏响。
嘉奖的决议如一阵暖风,迅速吹遍了工业研究所的每个角落。三组所在的办公室更是沸腾起来,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节庆般的欢腾。当表彰的通告正式宣读完毕,尤其是听到“第三项目组全体成员,技术级別各晋升一级”时,房间里压抑的兴奋顿时化作一片低低的惊呼与难以抑制的笑容。组长老罗的声音里也带著如释重负的欣慰:“咱们的汗水,终究没有白流。”
然而,最引人瞩目的是一群格外年轻的面孔——今年刚从水木大学毕业,加入研究所的实习生们。通告里明確宣布,鑑於他们在项目中的优异表现,即刻起提前结束实习期,正式转正,定级为行政22级,享有四级办事员待遇,技术职称则评定为十级技术员。
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了千层浪。短暂的寂静后,是难以置信的爆发。“真的吗?”“我们……这就转正了?还有职称?”年轻的毕业生们面面相覷,惊喜与激动在眼中闪烁。按照常规,他们至少需要在基层实习满一年,而如今仅仅半年,不仅跨越了这道门槛,更获得了许多人梦寐以求的起点。他们互相祝贺,声音里充满了对机遇的感激:“跟著刘工和罗组长,是我们最大的运气!”“这起点,说出去恐怕都没人敢信。”连所里的老技术员们也投来讚许与羡慕交织的目光,拍著年轻人的肩膀勉励:“后生可畏,前途光明啊!”
热烈的气氛稍稍平復后,老罗宣布了整体奖励。隨后,刘光琪將三组的成员逐一请进自己的办公室。公开的荣誉之外,还有更为实际的嘉奖需要私下授予。厚重的牛皮纸信封被交到每个人手中,里面根据贡献不同,装著数额不等的现金,以及紧俏的工业票券和布票。在这个年代,这些实实在在的物资比任何空洞的讚扬都更有分量。刘光琪自己的那份自然更为丰厚,但他只是將其隨意置於桌角,甚至没有拆开查看的意图。对此,他早已习以为常。
这恰恰体现了一机部与其他某些尖端工业部门迥异的风格。在这里,科研成就与创匯贡献能够相对直接、迅速地转化为个人的荣誉与物质回报,部门也有足够的底气给予慷慨的奖励。相比之下,那些投身於真正“吞金”领域的同行们,往往需要更长时间的默默耕耘与坚守,与清贫为伴。
正当办公室里还迴荡著升级与获奖的余韵时,刘光琪桌上的电话再次响起。这一次,来电显示是林副部长的號码。
电话打到了刘光琪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