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第262章(第2页)
这本该欢腾的日子,丈夫的侧脸却像结了一层薄冰。她不明白,这个习惯把情绪锁在眉头深处的男人,胸腔里正奔涌著怎样的岩浆。所有咽下的苦楚,此刻都淬炼成了灼喉的骄傲。
“爸爸!你看呀,满街都是红旗!”
女儿的小手拽动他洗得发白的衣角。他低低应了一声,唇角牵起一个克制的弧度。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那块金字招牌上——全聚德三个字在秋阳下泛著油润的光。
他忽然剎住脚步。
“要不……买只鸭子?”声音很轻,带著试探性的气音。
两个孩子骤然抬头,四只眼睛瞬间被点燃,齐刷刷投向母亲:“想吃烤鸭!”“妈,买吧!”
妻子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裤袋。布面下几张纸幣的轮廓清晰可辨。“又不是年节……”她声音发软,“买这做什么?”不是不愿,是那个铁皮饼乾盒里的帐目正在脑中飞快翻页——这个月的匯款单还没填,老家九张嘴等著;新屋的椽子钱欠了半年;米缸才补满;老大开春的学费要预存;还有丈夫那支漏墨的钢笔……
她一样样数,声音越来越虚。她知道他每月一百八的工资在別人眼里不算少,可架不住老家那口无底洞。他是长子,脊樑就得扛起整座山的重量。她是他的影子,必须替他盯著脚下每一道裂缝。
他脸上那点笑意渐渐风化、剥落。喉结滚动了一下。妻子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他也记得她半夜翻身时那句模糊的梦囈:“好像……有肉味。”可现实是铁铸的秤砣,压得人直不起腰。
“好,听你的。”他笑笑,拍了拍车座,“回家。”
孩子们眼里的光熄灭了,小脑袋垂下去,盯著自己磨破的鞋尖。他胸口像被什么攥了一把,正要推车离开——
“於主任?”
一道清朗的嗓音切断了他的思绪。
回头望去。刘光琪站在人潮边缘,一身板正的中山装纤尘不染,嘴角噙著温润的笑意。臂弯里挽著个眉眼舒展的女人,两人身旁各牵著个瓷娃娃似的孩子——那画面完整得像一幅精心装裱的合影。
竟是这样巧。
其实也不全算巧合。和上次那朵蘑菇云升起时相似,刘光琪与妻子赵蒙芸並未坐在观礼车上,而是带著孩子默默融入了沸腾的街道。方才在涌动的人潮中瞥见那抹熟悉的背影,便穿过喧囂走了过来。
“光奇!”於主任眼底的疲惫骤然被惊喜衝散。
虽然分属一机部与二机部,但两个部门本就是血脉相连的兄弟。更何况大西北风沙里並肩熬过的那些日夜,早已將某种情谊夯进了骨子里——尤其是计算所那些昏暗的日夜,全凭刘光琪周旋,才为他爭得了宝贵的机时。两个人在轰鸣的机器旁交换过的那些低声探討,是只有同类才能听懂的密语。
“这位是嫂子吧?”刘光琪走近,目光在於主任妻子侷促的面容和孩子们蔫垂的小脑袋上停留了一瞬。
刘光琪心里顿时敞亮起来。
他朝那位戴眼镜的中年男子家属点头致意:“我是於主任单位的同事,刘光琪。”
简单寒暄后,他转向身旁的女子,“蒙芸,这位就是我常说的二机部智囊,於主任。”
赵蒙芸在外交场合历练已久,闻言从容含笑:
“於主任您好,光奇总提起您,说您是他在单位最敬重的前辈。嫂子好,我是赵蒙芸,光奇的妻子。”
言辞间既抬举了对方,又不显刻意。
“哎,你们好呀。”
於主任的妻子有些靦腆地摆了摆手,却被赵蒙芸那大方得体的態度感染,神情渐渐鬆弛下来,眼角漾出笑意:
“瞧瞧你们俩站在一起,多登对。”
“嫂子说笑了,於主任这般气度才真叫栋樑之材,您是有福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