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第221章(第3页)
在基地深处,人们唤它作“老球”——因它**光洁的体態,又因“球”字念来亲切。最初是研究员们心照不宣的暗称;后来,当它被缓缓送入那缠满线缆、如瀑长发般的容器时,不知谁笑言了一句:“老球这是要扮姑娘家了,该叫『球姑娘才是。”
於是这称呼便定了下来。
“穿衣裳”是替它装配弹体,“梳辫子”是为它安装引信,而“架脚踢”——正是那座托举核爆实验的巍峨铁塔。
这些唯有核心参与者才懂的密语,如今却被编成了童谣,在机关大院的空地上,化作孩童跳跃间最清亮的节拍。
刘光琪的唇角,不知不觉弯成了一抹温柔的弧度。
那股情绪暖洋洋地漫上来,又带著细微的刺痛。还有一种……沉甸甸的、无法言说的骄傲。
谁能料到,一个国度最深的秘密,竟能以这般天真的模样,藏匿於最寻常的嬉戏之中?
这或许便是独属於这片土地上那些默默奉献者的、沉默的浪漫罢。
“爹爹笑什么呀?”女儿瑞雪轻轻拽了拽他的手指。
“没什么。”
“那小皮球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能叫马兰花开出二十一瓣呢?”孩子不依不饶。
刘光琪蹲下身,掌心抚过两个小脑袋,声音放得轻缓:“你们只需记得,这小皮球啊,是顶了不起的东西。”
他没有再多言。这段沉在时光深处的秘密,是他与那些將青春乃至生命掷於戈壁风沙中的人们,共同佩在心底的勋章。
瑞雪和丰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却早已飘向不远处。
“小皮球,架脚踢,马兰开花二十一……”
几个扎著羊角辫的女孩子正隨歌跃动,长长的皮筋在她们脚踝、膝弯间灵巧地翻飞,划出一道道流畅的弧线。
瑞雪攥紧父亲衣角的小手悄悄用了力,脸蛋涨得红扑扑的,眼里写满了渴望,身子却往后缩了缩:“爹爹……她们在玩什么呀?”
那点羞怯又嚮往的心思,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那是跳皮筋。”刘光琪低头望进女儿闪烁的眸子,含笑轻问,“想去试试么?”
小瑞雪使劲点了点头,隨即又慌忙摇头,嘴唇抿成一条细细的线。
“去吧,爹爹在这儿望著你。”
“我……我害怕……”
“怕啥!阿姊,我带你!”
话音未落,旁边的丰年早已按捺不住。他像颗小炮弹般挣开父亲的手,迈开短腿便冲了过去,在那群女孩子面前煞有介事地挺起胸膛,仰脸卯足了劲儿喊:
“你们好!”
“我们能一道玩么?我阿姊也想跳皮筋!”
奶声奶气,却透著一股非要加入不可的架势。
皮筋霎时停了。歌声戛然而止。
好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这个突然闯入的小人儿身上。
带头的女孩约莫十岁上下,两条麻花辫梳得又紧又亮,辫梢的红头绳像两簇小小的火苗。她先是抬眼看了看丰年,视线很快掠过他,落在了后面蹲著的刘光琪身上。
“那是你父亲?”她问。
“是啊!”丰年应道。
女孩的眼睛忽然就亮了,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雀跃:“刘叔叔?您是研究处的刘叔叔吗?”
这一声引得周围几个孩子都转过头来。
刘光琪笑著站起身,朝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