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第197章(第2页)
他在轧钢厂也得过劳动模范,可那是厂里评的。
全国劳动模范——那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暮色四合,食堂的灯火渐次暗下。那些在岗位上耗尽一生的老师傅们,怕是连奖状的边角都不曾触碰过。可他的儿子,竟將那枚象徵至高荣誉的奖章捧回了家。刘海中怔了片刻,隨即却又释然——想想光齐去年连年关都险些错过,这份“全国劳动模范”的称號,倒也算不得意外了。“是该他的。”他低声自语,仿佛方才那瞬的犹疑从未存在过。
“吃饭吧。”刘光琪唇角微扬。他心下明镜似的:这两桩沉甸甸的荣誉,大抵都因去年那两件大事——四辊轧机的诞生,第二代电晶体计算机的落地。想到这里,他心中並无激盪,反觉一片踏实。侧身夹了块燉得酥烂的排骨,轻轻放入妻子碗中:“蒙芸,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爸爸是模范!爸爸吃!”瑞雪举著啃出月牙印的白面馒头,奶音里浸满崇拜。丰年也颤巍巍地从碗中抓起一块沾满口水的排骨,努力朝父亲嘴边递:“我的也给爸爸!”小傢伙快满三岁了,在保育院待了数月,说话已带上几分条理。
刘光琪笑著就著女儿的手咬了口馒头,却偏头避开了儿子递来的排骨——那亮晶晶的涎水实在教人不敢恭维。一桌人笑作一团,暖意融融,几乎要漫出这方寸角落。
食堂人跡渐稀。用完餐的干部们经过这桌时,步履不由得放轻。相识的远远頷首含笑,位阶高些的甚至举起茶缸隔空致意,目光里儘是激赏。谁都明白,这位年轻的刘处长正行在**上。本都想近前寒暄两句,可见那一家人围坐说笑的景象,终究只將话语咽回腹中——这份不打扰的默契,何尝不是另一种体面的敬重。
饭毕,刘海中老两口起身欲归。他们这趟本是探问儿子归期,未料人已坐在眼前。既见了面,悬著的心便落回实处。“光齐,我跟你妈先回了。”刘海中环视这窗明几净、气派不凡的部委大院,咂了咂嘴,“这儿……我们待不惯。”二大妈在旁连连点头。这儿到底是干部居所,哪有四合院那股子烟火气叫人自在?
刘光琪也不多留,只点了点头。倒是赵蒙芸温声挽住:“等等,哪能空手回去。”说罢转身进了里间,不多时便提出好些物什——半扇猪肉、几包干货、两桶粮油。这些年节福利存放不易,横竖过年要带回院里,不如眼下让二老捎回些,也省得年底再张罗年货。
那半扇猪尤其扎眼。刘海中想起自己在厂里领了两斤肉便四处显摆的模样,不禁对老伴嘆道:“我那点车间主任的份例,跟光齐这一比,倒像叫花子討来的了。”二大妈睨他一眼,这回却没推辞,將东西仔细收好。
送走二老,屋內终於静下。瑞雪与丰年却像两只树袋熊般掛上父亲臂弯,软声缠著要继续听昨晚未完的故事。
孩子们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却仍固执地攥著刘光琪的手指,仿佛一鬆手,眼前这个父亲就会像晨雾般消散。
“该睡了。”
“爸爸,明天你还会在吗?”
“在。”
“说话要算数。”
“好,拉鉤。”
终於將两个孩子哄入梦乡,仔细为他们掖好被角,刘光琪俯身在每个孩子额头上轻轻一吻,这才悄声退回自己的房间。
赵蒙芸在床边坐著。
白日里那股精明利落的气息已然褪去,此刻她只是静静望著归来的丈夫。没有言语,可那双眼睛里却流转著千言万语。
刘光琪的目光也落在妻子身上,灯光映照下,她的面颊浮起一层柔和的緋红。
房间里静极了,静得能听见彼此胸腔里规律的搏动。
久別重逢的温情在空气中缓缓发酵。
刘光琪走过去合上房门,也將过往那些分离与牵掛暂时关在了门外。他伸出手臂,將妻子轻轻拥入怀中。
熟悉的发香縈绕鼻尖,那是让他心神安寧的气息。
两道身影渐渐贴近。
墙壁上,相依的剪影缓缓交融,又轻轻分开,继而更紧密地重叠在一起。
床榻传来有节奏的细微声响,如同吟唱著一支古老的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