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第3页)
“晚上不用等我。”她说。
门关上了。柏悦站在玄关,手里还提着公文包。她听到江曼如的高跟鞋踩在门廊的石板上,哒哒哒的,越来越远,然后是车门关上的声音。引擎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柏悦把包放在地上,换了鞋,走进厨房。冰箱里放着洗好的菜,她本来打算今晚做清蒸鲈鱼。她站在冰箱前,看着那条鱼,看了很久。鱼的眼睛是灰色的,半透明的,在冰箱的灯光下反射出冷冷的光。她关掉冰箱,走到餐桌前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看,不是江曼如,是林薇:“柏总,周一和万兴的会议改到下午两点。”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白得像一张没写过字的纸。知了在窗外叫个不停,声音很大,从窗户缝里挤进来,把整个屋子填得满满的。她听着那个声音,坐了很久。
晚上十一点,江曼如还没回来。柏悦洗完澡,躺在床上,没有睡。空调开着,二十二度,薄被盖到胸口。她睁着眼睛,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是黑的。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消息,没有电话。她放回去。过了几分钟,又拿起来看了一眼。还是没有。她把手机关了静音,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窗帘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她盯着那道白线,听着窗外的知了声。
十一点四十,楼下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车门关上,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哒哒哒的,节奏有点不稳。门锁转动的声音,门开了又关了。脚步声上楼,比平时重,踩在木台阶上,咚咚咚的。然后浴室的水声开了,冲了很久。
水声停了,卧室的门被推开。
江曼如走进来,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她没有开灯,借着床头灯光摸到床边,掀开薄被躺了进来。床垫陷下去一块,她的身体带着外面的热气,和空调的冷气撞在一起。江曼如面朝上躺着,闭着眼睛,呼吸不太均匀。
柏悦没有动。两个人背对背,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薄被只有一床,中间的缝隙会漏冷气,空调的风从那里钻进来,把两个人的后背吹得冰凉。
“玩的开心吗?”柏悦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
江曼如闭着眼回答:“还行。”
“吃的什么?”
“很多,记不清了。”
“和谁?”
“朋友。”
沉默。
空调的风呼呼地吹,知了在窗外叫。
“你喝了酒,怎么回来的?”
“代驾。”
柏悦的手指在薄被下面收紧了一点。
“还有什么要问的?”江曼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酒意的沙哑。
柏悦沉默了几秒:“没有。”
江曼如翻了个身,面朝柏悦的后背。两个人的距离从一个人的距离变成了半个。她能看见柏悦后颈的线条,从发际线到肩膀,在月光下勾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她的呼吸喷在柏悦的后颈上,带着酒精的味道。
“那睡吧。”江曼如说。她翻回去,面朝天花板。两个人又回到了背对背的距离。
柏悦闭上眼睛。她听到江曼如的呼吸从不太均匀变得均匀,从均匀变得绵长——睡着了。她睁开眼,看着自己这一侧的墙壁。墙上有一道很细很细的裂缝,从踢脚线往上,大概延伸了半米。她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才闭上。
第二天早上,柏悦醒来的时候,床的另一边已经空了。薄被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在该摆的位置,床单上没有压痕。但空气里还残留着白桃的味道,和酒气混在一起,像某种不该出现在清晨的、暧昧到让人不安的气息。
柏悦坐起来,看到床头柜上压着一张新的便签纸:“今天约了人做脸,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字迹很漂亮,写得很随意,最后一个字的笔画拖得很长,像是在写的时候已经心不在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