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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的挂钟指针刚走过上午九点半,会议桌两侧,董事局成员们已经依次坐定,主位上,董事长季耆宇眼皮半耷拉着,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季柏泓照旧坐在靠末排的位置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神色淡然,嘴角噙着抹若有似无的笑。
“人都到齐了,开会。”季耆宇终于开口,嗓音有些沙哑,打破室内的寂静,“世邦、世荣,你们两个后生仔,禁足期也过了,这段时间公司多亏了阿泓帮衬,没出咩大乱子,往后你们各司其职,给我收收心,莫要再惹是生非,听到未?”
季世邦闻言,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立马堆起一副乖仔模样,站起身讲道:“老豆你放心,以前是我不懂事,我知错啦。”
他咳嗽一声清清嗓,眼珠一转,顺势将话题引到别处,“对了老豆,之前我牵头搞得那个铜锣湾地产项目,地盘已经动工三个月啦,照目前的市道,到时候肯定赚得盆满钵满,算是我将功补过,帮公司揾多点真银。”
讲完,他志得意满地环视一圈,目光特意在季柏泓身上打了个转,眼神挑衅。
坐在一旁的季世荣未出声,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阴恻恻地瞥向季世邦,心里却暗笑:你就得意吧,等你栽个大跟斗,看下老豆还信不信你。
这时,末排传来椅子摩擦地毯的闷响。
季柏泓突然站起身,看向前头的季世邦,“大伯,铜锣湾那个项目,恐怕未必如你所愿的顺利喔。”
季世邦眉头一皱,见这死家伙又要搞事,面色瞬间沉下来,语气极不耐烦,“阿泓,你一个小辈,识咩叫地产项目啊?这个项目是我亲自操刀,前期考察、审批全部搞定,点可能出问题?你不要在这里胡乱讲话啊。”
“系咪乱讲话,大伯看完这叠东西就知啦。”季柏泓面不改色,抬手将早已整理好的文件推到桌前,手指点了点纸面,“这几日我闲着无事,核对了一下项目资料,结果发现,地基勘探报告是做假的,至于钢筋水泥的规格,也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简直是偷工减料。”
他语气一顿,掀眸再次扫向季世邦,“省下来的款项,大部分都进了施工队的荷包,这些都是我收集到的证据,包括施工队工人的口供,至于剩下的一小部分”
他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就不知进了边个环节的口袋咯。”
会议室里的众人闻言,神色各异,交头接耳私语起来。
季世邦面色一变,一下站起身来抓过文件,匆匆翻了几页,越看面上的血色退得越快,由红转白,直到额头都渗出冷汗。
“你你发咩神经!”他声音颤抖着狡辩,“这些是伪造的!季柏泓,你是想陷害我?!”
“系咪伪造,大伯咁多年的生意经验,不会看不明吧?”季柏泓语气平淡,丝毫未失态,“如果相关部门介入彻查,不单是整个项目要停工,大伯你身为项目顶头负责人”
他认真掰着手指头算道:“玩忽职守、涉嫌舞弊,条条罪都够你坐监几年啦,到时候,季氏的招牌都要被你搞臭。”
季世邦被气得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句话来。
“拿上来。”季耆宇沉声吩咐。
助理战战兢兢地接过文件递到主位,季耆宇一页页仔细翻看,面色越来越黑。
“啪!”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指着季世邦,手指都在发抖,“你好大胆子!我千叮万嘱,做事要稳,你竟然敢在咁重要的项目上玩猫腻?你是想将季家的面丢尽,想将集团拖落水咩?”
“老豆,我错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季世邦慌神,连忙弯腰认错,“是施工队蒙蔽了我,我马上整改,一定将问题都解决好!”
眼看季耆宇勃然大怒,几个一向站队季世邦的董事坐不住了,纷纷起身打圆场。
一个戴眼镜的董事扶了扶镜框,劝道:“董事长,世邦也是一时糊涂啦,况且项目才动工没多久,现在整改都来得及,不至于搞到要打官司咁严重嘛。”
另一个董事也连忙附和,“是啊董事长,世邦这些年为公司都立过功,今次就给个机会给他改过自新啦,等他好好整改项目,将功补过算啦。”
季耆宇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死死瞪着季世邦,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即刻停工整改!所有损失由你一个人承担!如果再有半点差池,我绝不轻饶!”
季世邦如蒙大赦,抬手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连忙点头,“多谢老豆,多谢各位叔伯,我一定整改好,绝不会让大家失望。”
他坐下时,目光阴毒地剜了季柏泓一眼,恨不得生啖其肉。
而坐在一旁的季世荣,看着季世邦吃瘪,心里简直乐开了花,他端起茶杯遮住嘴角的笑意,心里暗爽,季世邦这条友今次在集团大会上丢了咁大个人,真是爽啊,搞到他这段时间受的气都顺了。
他此刻只顾着幸灾乐祸,余光甚至还得意地瞥了眼垂头丧气的季世邦,全然未察觉到,长桌另一端的季柏泓,正似笑非笑地锁定了他。
季柏泓慢条斯理地过袖口,而后一声轻咳,将满屋人的注意力再次拉回自己身上,“阿公,大伯那边的烂摊子解决了,还有件事,我想同您汇报下。”
季耆宇面色十分有十二分的难看,额角青筋都爆起几条,他摆了摆手,“讲!今日有咩屎忽鬼就全部爆出来,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要把季氏搞成什么样!”
季柏泓轻轻颔首,又拿出一叠早已准备好的文件,不紧不慢地开口:“这段时间我帮手打理公司,查账的时候,发现建材部同钟表部的账目有几多不对路。经过核查,原来是大妈私下里,利用家中亲属的职务之便,一直在造数,贪污公司款项,不仅挪用公款去炒金,还有填补她自己的私产,这些是详细的账目明细同转账凭证,阿公您可以过目。”
讲完,他将那叠文件推到桌中央,目光淡淡扫过季世荣,“父亲,这件事,你应该不知情吧?”
季世荣原本看戏的笑意瞬间凝固,跟着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将身后的椅子都带个倒翻,面色变得比刚才的季世邦还要难看。
他一把抓过桌上的文件,胡乱翻了几页,语气震惊,“不可能!你大妈点会贪污公司的钱?我不缺她食不缺她穿,她在中环那边还有几层楼收租,阿泓啊,你系咪癫了?拿你大妈来做文章,算计我们?你知不知咁做会搞到季家鸡犬不宁?”
季柏泓连眼皮都未抬,“父亲,我觉得你确实还未搞清楚状况,究竟是边个要算计你的。这些账目全部经专业人士核对过,凭证齐全,铁证如山,至于其他的,你自己回去问你老婆啦。”
此言一出,董事们再度哗然,眼神在季柏泓同季世荣两父子之间来回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