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深霜重（第2页）

叶小竹咬着嘴唇不说话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沈辞清看着她，又看看林晚，轻声说：“我……我还有些首饰。虽然不值什么钱，但当了应该能换几两银子。”

“不行。”林晚和叶小竹同时说。

沈辞清苦笑：“都这时候了，还讲什么面子？那些首饰是我娘留给我的，我一直舍不得。但现在……”她看着林晚，“我想跟你们一起活下去。”

林晚喉咙发紧。她看着这两个女子，一个愿意熬瞎眼睛，一个愿意当掉母亲遗物，就为了跟她一起撑过这个冬天。

她何德何能？

“都不许。”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坚定，“租子的事，我来想办法。小竹，你去绣坊，按正常进度绣，别熬夜。辞清，你好好养病，别胡思乱想。”

“可是——”

“没有可是。”林晚打断她们，“我是这个家的……当家人。听我的。”

她说这话时，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在风雨里扎根的树。叶小竹和沈辞清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瘦瘦黑黑的“男子”，在这一刻高大得像山。

早饭后，林晚去了柳如眉酒坊。

她不是去送柴，是去借粮。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开口跟人借东西，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柳如眉正在账房里算账，看见她进来，挑了挑眉：“小郎君今天来得早啊。柴还没到日子呢。”

“如眉姐。”林晚站在门口，手指攥着衣角，“我……我想跟你借点粮食。”

柳如眉放下笔，看着她：“借粮？怎么，刘家又逼你了？”

林晚把早上的事说了。柳如眉听完，沉默了很久。

“两石一斗……”她手指敲着桌面，“林晚，不是我不借你。我酒坊虽然有些存粮，但都是酿酒用的。而且……”她顿了顿，“我借你一次，下次呢？刘家摆明了要逼死你，这次借了，还有下次，下下次。”

林晚低下头：“我知道。可我……我没别的办法。”

柳如眉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晨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她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有怜悯，有不忍，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林晚，我有个法子。”她轻声说，“你……你离开青山坳吧。带着小竹和沈姑娘，去别的地方。我认识县里镖局的人，可以送你们走，去南边，那儿地广人稀，没人认识你们。”

离开？

林晚愣住了。她从来没想过离开。这里是养父母埋骨的地方，是她长大的地方，是她花了五年时间才勉强站稳脚跟的地方。

“如眉姐，我……”

“你舍不得，我知道。”柳如眉叹了口气，“可是林晚，你想过吗？刘家为什么这么逼你？真的是为了那点租子？”

林晚抬起头。

“刘地主的小儿子，刘文才，你见过吧？”柳如眉压低声音，“那小子好男风。他看上你了。”

这话像惊雷，炸得林晚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可能……我……”

“你怎么了？”柳如眉看着她，眼神复杂，“你虽然黑，虽然糙，但眉眼清秀，身段也……也特别。刘文才前些日子在酒坊喝酒，看见你来送柴，眼睛都直了。”她顿了顿，“刘家逼你，就是逼你走投无路，到时候你只能去求他们。刘文才打的什么主意，你还不明白吗？”

林晚浑身发冷。她想起前些日子去刘家送柴时，确实有个穿绸缎的年轻男子站在廊下看她，眼神黏腻得像蛇。当时她没在意，现在想起来，只觉得恶心。

“所以，走吧。”柳如眉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离开这儿，重新开始。以你的本事，去哪儿都能活。”

林晚看着她的手，那只手白皙柔软，染着凤仙花汁的指甲修得整齐。这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却愿意握住她这双粗糙黝黑、满是老茧的手。

“如眉姐。”她轻声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柳如眉笑了，笑容里有苦涩，有温柔，还有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因为……因为你是林晚啊。”

这话和沈辞清说的一模一样。

林晚闭上眼睛。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漩涡，把身边的人都卷了进来。叶小竹，沈辞清，柳如眉……一个个都为她付出，为她挣扎。

她凭什么？

“我不能走。”她睁开眼，眼神坚定，“我走了，赵伯怎么办？王婶怎么办？那些帮过我的人怎么办？刘家找不到我，会拿他们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