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汤(第2页)
他心中顿时空空落落。
“不过我还是最喜欢你。”她笑眯眯地补充,自认为是个优秀的端水大师:放心,我不会厚此薄彼的。
他陷在她的话里面露震惊,又深感失望。
太轻飘飘了,太不认真了。他在‘想进一步’和‘再也做不成朋友’中困扰,在‘深藏’和‘坦露’中困扰,她却无忧无虑到令人无端感到残忍。
生气、愤懑和无奈交织,他气沉丹田,大吼一声:“笨蛋!”
她耳朵都快聋了,却哈哈大笑,只当这是一种真田式害羞。哎,真是最喜欢逗弄老实人了。
咦,怎么突然走得这么快啊?
晚上。
爱丽脱掉衣服,准备美美泡澡,拉开浴帘后发出了高分贝的叫妈声:“妈!妈!”
彩子披头散发走出来,脸上带着赶稿的死相:“怎么了?”
“浴缸盖上怎么有蘑菇?”她几乎要尖叫了。
彩子淡定:“种的,我漫画要取材啊。”
爱丽气坏了,声音持续走高:“哪有这样的,你是小学生吗!”
只有小学生才有种蘑菇的社会课,才要观察蘑菇是如何从原木上生长出来的。天哪,她这两天匆匆忙忙的,没仔细看,难道这些蘑菇一直都在生长浴缸盖上?潮湿又温暖,怪不得长得这么好,想想都毛骨悚然了。
爱丽恶心得要命,坚决不肯进浴缸,扬言明天必须大扫除,把附近彻底清洗一遍才行。
“那你今晚怎么洗?”
“我去钱汤。”
霓虹的钱汤文化源远流长,泡一次也只要500日元,价格由国家管控,非常便宜。像樱丘三番丁目这种住宅区,步行10分钟的范围内也有两家,都隐藏在巷弄里,还保留着那股缓慢、宁静、悠然自得的昭和风格。
爱丽在家居服外披了件大衣、蹬了双拖鞋,把毛巾之类的塞进防水包就出门了。沿着附近熟悉的街道拐来拐去,远远看到门店外闪烁的灯光、写着‘ゆ’字的深蓝色布帘,那就是走到她熟悉的钱汤老铺了。
这家钱汤的历史最早甚至可以追溯到大正时期,而像铃木家这批一户建的房屋,都是近十年内才建起来的。
爱丽平时不常来。主要是不爱和其他阿姨们寒暄聊天,尤其是光着身子的情况下。要知道她上辈子也没怎么去过澡堂啊,对这种裸|聊不太能接受。
一路走来有些寒冷,爱丽准备进去时却诧异地发现真田也在,两人面面相觑,异口同声地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说来十分悲催,她因为彩子大大咧咧在浴缸盖上种蘑菇、无法忍受地跑出来,真田则是因为热水管道坏了……
毕竟是祖传老宅邸,管道和水热等都是后面陆续添加进去的。由于顾虑房体,施工时不想大动干戈,导致管道安装一直有点问题,每过几年就得修缮修缮。今日又赶上了,于是真田家全员都来钱汤泡澡了。
问出口才想到白天的事,他重新挂上余怒未消的表情,不打算搭理她,听得祖父和父亲在里面叫自己,便一扭头就进‘男汤’了。爱丽莫名其妙地挠挠头,也跟在后面交钱、脱鞋:好冷,想赶紧进去啊。
和近几年新开的钱汤相比,传统钱汤从大门口就区分了男女入口,里面是更衣室,用墙壁将房屋一分为二,营业时间从下午三点持续至午夜。
此时是晚上八点,人不算多。因为通常最热闹的时候是晚上十点多,住在周边的年轻人、情侣、上班族和老年人等,都会过来放松身心,尤其在进入初冬以后,大家更喜欢前往这种暖和的地方,一直持续到深夜十一二点才会离开,美美回去睡觉。
整个女汤只有四五个人,能够享受到充分的宁静,真田的母亲和子也在,还关心了几句,后来笑着嫌“出水口的温度太热”就游开了,高高兴兴地和其他同龄人说话去了。
墙壁上横跨男池女池的富士山瓷砖图在水汽中朦胧,那是从西伊豆的云见海岸看到的富士山,画的极其壮观。下面贴着入浴心得,提醒客人先把身体洗干净再泡澡等等。
爱丽再无人打扰,舒服地叹了口气:她很喜欢这种热度。
一般钱汤的温度在42度左右,听说东京某些钱汤的温度能达到45度左右呢,算是江户时代留下的习惯。毕竟‘在高温浴池里装作若无其事’,是霓虹国独特的行为模式。
隔壁男池在唱什么?高温中,爱丽有点昏头涨脑,却忍不住发笑,听出那是他的声音。她把双臂交叠搭在池边,头枕在上面,有些熏熏然。
“愿君福寿齐天,历经千秋万世,碎石化岩,青苔攀石,生生不息永流长……”
歌声不愧是立海大附中一绝。爱丽贱兮兮地想,不止唱歌,那人用这种声音大骂自己是笨蛋时,其实还让她有点小兴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