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第2页）

于是他下一步就是在棋盘上给她传递信号，让她不要在这里深入战斗，越陷越深。

这就是混双的意义所在，她用自己严厉强硬的攻杀率先打开了局面，他则在大局观判断上拉了她一把。

莲美将蜂蜜柚子茶端了过来，爱丽笑道：“闻到柚子味，才感觉今年冬天真的要来临啦。”

12月的柚子是时令水果，处在最佳风味期，果皮金黄喜人，拥有最浓郁的芬芳香味。因此冬至那日，人们还喜欢泡柚子汤。

此时，柚子皮被擦成细丝泡在热茶里，果香随之蒸腾而起。

休息时间，三人便絮絮聊天：“这几天总是下雨，气温真是阴冷。”

“不知道今年初雪是什么时候？”

说着说着，莲美忽然想起什么，找了本书给她：“爱丽酱帮我看看为什么这么下？”

“……以下102~148必然。”爱丽念着上面的文字。

这是职业选手去年在名人战里下出的棋，莲美琢磨了很久。也问过高中社团里的成员和老师，还是云里雾里，大骂此书解说不靠谱，和写答案略有什么区别。

爱丽看着封面忽然笑起来：解说署名不就是山下三段嘛，还真是老熟人了。

“那我们等会一起研究一下。”她正经地说。

就这样，三人埋首讨论时，听到大门被敲响的声音，开门的莲二有些诧异：“弦一郎？”

“抱歉，打扰了，我来接人回家。”门外的人严肃地说着，然后又对他露出笑容，“嗯，恭喜你们围棋赛取得了好成绩。”

两人对视，然后互相微笑。柳说：“谢谢，请进。”

虽然知道对方对她是什么心思，但他们也视彼此为欣赏的朋友、信赖的队友。因此，真田虽然讨厌看到他与她下棋，却还是表示了祝贺；柳虽然讨厌他像宣示什么似的亲自过来接人，却也没有拒之门外。

莲美也认识真田，打过招呼后，用诧异的目光在他们三个脸上扫来扫去，仿佛想要探究点什么。不过爱丽正专注凝视着棋盘，随意朝真田摆了摆手，示意知道他过来了。

虽然赢了，但是也要反刍、反思。当局者对棋、对人、对比赛的理解，就是在一次次彻底反思中加深的。

真田只好坐在旁边等待，顺便欣赏外面的景色。

“原本两人对抗的战术被四人分摊，计算量虽然有所减少，但阅读比赛的能力就变得更为重要。至少下到这个阶段时，柳君的理解是深于我的。”

“接下来下的这几手很厉害，现在想来，对方就是从此时起再也没有了争胜的可能性。”柳听着她突然又改回去的称呼，没有纠正，神情自若地继续往下摆棋，“当时在想什么，爱丽？”

他叫的是名字，甚至敬称都没加，于是真田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爱丽得意地说：“在想终于如愿以偿抢到这步跳了！终于把左下这三颗子联络起来了！”两人通过默契出色的配合，让对方必须应在别处，左下就抢到了先手。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真田还在“？？？”，一脑袋问号，气得站起身来，心里滋味一言难尽：他的轻描淡写，她的毫不介意，两人什么时候亲近到互称名字了？

他猝然起身，她吓了一跳，手没拿稳，将棋子掉到地上，只好俯身弯腰去捡。

真田表情严肃、语气低沉，规劝道：“如果在学校的话，这样的称呼太失礼了。”

柳笑了一下。借口。

他看向爱丽，话却不知道是对谁说的，温声道：“抱歉……我只是觉得直呼名字更自然，没考虑那么多，如果有冒犯到的地方，我道歉。不过，称呼这件事，最终应该由她自己决定吧？如果她觉得没问题，我想——这并不越界。”

莲美默默站起来，觉得黑白双方怎么突然要接触战了，立刻开溜：“哎呀，想起来还有苹果冻呢，大家一起吃吧？我去拿！”

处于风暴中心的爱丽自然不可能离开。她叹了口气，心想又得开始哄他了，还真是只没有安全感的狗狗啊：“吓我一跳。你也太严肃了，脸都要烤焦了哦。”

因为日语里烤年糕和吃醋、妒忌同音，经常拿来一语双关。她说他‘脸烤焦了’，也是由此引申出来的。

真田老老实实摸了一下脸，才反应过来：“……”

她拍了拍他的手背，笑他太紧张、太小气：“柳君柳君的，有点太见外了，大家都是朋友，你们不也是队友吗？哎呀，果然是弦一郎，被人碰一下兔犬玩偶就要炸毛的本性还是没变，其实你内心只有八岁对吧？”

这不一样。听着她轻松地以玩偶类比，没当回事，真田心里酸涩。你明明那么聪明，为什么看不出来我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