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争梅雨（第2页）

“那是因为它已经提前处于正确的位置了。”

她总觉得不对劲：“你们在谈论什么？”

“复盘刚刚的棋啊。”柳说着，真田也奇怪地看着她。

“那你们继续，我先走了，明天见。”她告别两人，随即离开。

“柳，要不要去打会球？”

“好，有空也可以继续约棋。”

两人并肩朝外走，沉默了几秒后，真田忍不住开口问：“你之前说——她请你看落语的事，打算什么时候去？”

“还没定时间，铃木桑说在暑假里选一天去东京，看完还能在附近玩。”

“噢，是为了感谢你在县内赛上帮围棋社记录数据吧？”

柳挂着淡淡的笑：“假如我说‘不是’，真田君又会如何？”

他没说话。

爱丽一向对男生敬而远之，柳是难得获得她另眼相看的人，这让真田本能地感觉不喜，感觉到……威胁。

他不擅长分辨细微的情绪。突然涌上心头的焦虑感、争胜心不知所起，他只能将其处理为自己擅长的模式：比赛。于是这就是她看到的将棋，他们呈现出来的棋争。

柳一上来的攻击着实让他吃惊，就像对方赛后宣告的那样，“想争一争”。争的是什么？他忽然不愿继续想下去。

六月末，七月初。

正午时分的天空依然笼罩着阴云，全世界都在湿漉、黏腻的梅雨季中浮沉。

不过好在持续多天的雨总算停了，爱丽坐在部室楼外面的台阶上，叼着一根薯条嚼嚼嚼。在她身后，围棋社玻璃门大开。

因为不通风的话，梅雨季里的榻榻米会因为潮湿而发霉，那场景简直不敢想象。所以雨一停，谷内就拜托她过来开门、开窗、除湿。

明明高年级的教学楼离这边更近，走过来更方便。但她们有学业压力，忙着复习，都想把国中最后一次夏季期末考考好。反正左右无事，爱丽便说那我来吧。

她舒服地把腿伸展开。部活结束后，同伴们会一起坐在这里换鞋，偶尔遇到网球部散场早，真田也会在站台阶下等她，说着你刚刚部活偷懒了吧我都看见了，然后她就会骂你胡说八道吧我可是很努力呢。

“你在干什么？”她听到他震惊的声音，见刚刚还在回忆的人正大踏步朝自己走来。

来得好快，劈手将自己双指间的薯条夺走：“你还敢吸——”

爱丽把胳膊交叉抱在胸前，理直气壮：“说啊，怎么不说了。”

真田无语了。见她笑嘻嘻的模样，便决定予以没收，把它一口吃进嘴里：“别用这种动作吃薯条，我都看错了。”

“多帅气。”

“不许学，学了就打断你的腿。”他喝道，“听说最近有人把香烟带进学校，我以为你也在跟风。”

他怕她觉得这是种时尚、流行，然后有样学样。

爱丽又摸出薯条，从顶端开始一点点咬断：“我吸过，不喜欢。”

她的话太平静自然，让他愣了一瞬，难以置信地露出‘这家伙要开始叛逆期了吗’的震惊表情，气得说不出话，逗得她差点喷出来。

当然指的是曾经的社畜生活啦。在那个时代买烟可方便多了，叫个跑腿都行。

或许是雨季太过绵长，水汽浓重地压在心头，人也生出了思乡愁绪，她忽然问他：“你想不想和我去中国？”

“你指的是学校的海外研修会？”他迷惑。

真田这么想也很正常。海外研修会是立海大附中的特色教育，每年暑假前后都会向学生、家长发放问卷进行调查。九月，学校将根据问卷内容确定行程，十月，自愿参加的学生就会在老师的带队下前往海外，进行为期一周的学习。

当然，只有一二年级能够参加，国三学生下半年要考虑升学规划，很多活动就与他们无缘了。

她笑了一下，没有说话。大概这就是重拾围棋的原因吧？她想念遥远的未来，却只能把它们呈现在棋盘上。

他皱起眉。那样的笑容未免太冷清了，令他无端感到心慌，过了许久才无奈道：“从小到大你喊着要去什么地方，我哪次没陪你去？”

陪她去任何地方都是理所当然的事，这样的想法早就根植在心里了。

不一样。爱丽却想，不一样，我们迟早会分离。阴云沉重如铁，铁水般的雨再次倾泻而下。

他赶紧扯她回屋檐下，责怪道：“傻了，不知道躲雨？”

她哎哟叫了一声，缩回脚来。而他则一边狠狠瞪她，一边蹲下来帮她擦鞋面水渍：“还好还好。万一鞋袜都湿掉了，我看你今下午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