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业火(第1页)
荀衍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此刻开口道:“多谢温侯体谅。既然温侯发话,我们定当担起守城之责。这一万两千新兵,我们会好好操练。”
他顿了顿,继续道:“温侯麾下的并州铁骑天下无双。我们定以并州军为榜样,早日将这些新兵训练得有温侯部下一半勇武,如此方能更好地拱卫京师,为温侯分忧。”
吕布被这番恭维捧得通体舒泰,“你们有心便好。”
荀衍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立刻接上话头:“只是,一万两千人留在内城,不仅扰民,且无处施展。我提议,将新兵驻扎在外城西凉军退兵时留下的旧营房内。那里场地开阔,正适合练兵。还望温侯行个方便,准许我们驻扎。”
营地归吕布管辖,他大手一挥,“那片营房空着也是空着,本侯准了。”
营房的归属刚刚敲定,郭嘉转头看向吕布,开口发问,“还有一事需请教温侯。城中哪处铁匠铺手艺最好?一万两千人的兵器,需尽快打造。”
吕布眉头拧起,方才才答应守城,现在又用兵器来搪塞,“一万多人的兵器,全靠城里那些打铁的散工?那要打造到何年何月去?”
荀衍抬起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温侯勿怪,我们初来乍到,底子薄弱,也是没有办法。总不能让将士们赤手空拳去迎战西凉铁骑。”
周瑜将席间的暗流涌动看得分明。郭嘉和荀衍这一唱一和,分明是冲着朝廷的武库和粮仓去的。他暗自盘算,若是能敲敲边鼓,把水搅浑,说不定也能趁机捞些好处。反正是慷他人之慨,何乐而不为。
“温侯,若是这一万两千人自愿守城,那便是为朝廷效力。按照军制,朝廷理应管吃管住,发放兵器,连军饷也不能少。如今朝廷若是分文不给,怕是就算奉孝先生和昭若先生下令,这些新兵也不愿意上城墙卖命吧?”
孙策在一旁听得直点头,大声附和,“公瑾说得对!皇帝还不差饿兵呢!”
周瑜用手肘撞了孙策一下,示意他闭嘴。
郭嘉朗声接话,“公瑾此言大善!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们兖州军千里迢迢驰援长安,朝廷也不能让我们饿着肚子、空着手去和李傕郭汜拼命是不是?”
这番偷换概念的功夫,听得王允眼皮直跳。什么兖州军驰援?明明是今天刚在长安街头招募的流民青壮,怎么一转眼就成了兖州来的客军了?
王允正欲发作,吕布却在一旁摸着下巴,深以为然地点头。
说到底,军械和粮草的调拨归司徒府管,又不动他并州军的军需。能多一万两千人帮忙守城,对他吕布百利而无一害。
“奉孝先生这话在理,朝廷出点粮草军械也是理所应当。”
王允被吕布这番胳膊肘往外拐的话气得胸口发闷。这莽夫,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
“荒谬!”王允指着郭嘉和荀衍,“你们口口声声说是兖州军,可这一万两千人,分明是昨日在长安城内招募的!他们原本受的是朝廷的庇护。想要粮草军械,可以!拿钱来买!”
王允打定主意不松口。他掌管朝廷政务,国库的钥匙攥在手里。只要卡住物资,这一万两千人迟早得乖乖听他调遣。
荀衍微微一笑,“王司徒,格局不妨放大一些。这些青壮,你们前几日也曾招募过。结果如何?寥寥无几。既然你们招不到,那他们便不算是你的兵。我们在哪里招募,结果都是一样。”
王允脸色铁青,却无法反驳。
荀衍不给王允喘息的机会,继续加码,“再者,司徒大人此前为了请匈奴入关,可是准备了丰厚的粮草物资。如今匈奴败退,那些物资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就拨给我们用用。”
提到匈奴,王允的呼吸粗重了几分,荀衍分明是在暗中威胁于他。
荀衍不给王允喘息的机会,继续施压,“大人若非要我们拿钱买也行。但一码归一码,如果我们出钱武装这支军队,那这支军队便完全属于兖州。大人若要我们协助守城,这雇佣的价格,可就要另算了。”
郭嘉适时补上最后一刀,“其实我们也不想让司徒大人为难。大不了,我们派人去城中各处粮铺高价收购便是。只是如今大军压境,城中百姓本就人心惶惶。我们这一万两千人张嘴要吃饭,若是强行买粮,城中粮价必然水涨船高。到时候米价上涨,百姓恐慌,如若闹出民变,这安抚百姓的事,还得劳烦司徒大人亲自出马。”
王允掌管政务,太清楚粮价飞涨的后果。西凉大军兵临城下,城内若是再爆发饥荒和民变,长安便不攻自破。
王允很是生气,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好。”王允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老夫明日便下令,从府库调拨半个月的粮草和一万人的军械。但你们必须保证,这批新兵全数参与城防!”
荀衍端起茶盏,遥遥一敬,“司徒大人深明大义,在下代一万两千新军,谢过大人。”
西凉军十万大军围城,每日人吃马嚼消耗极大。先前为了诱导匈奴,贾诩做主分出了一批粮草送去左贤王营地,结果那批粮草被西凉军自己派去的死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如今军中余粮见底,拖不起持久战。只能强攻。
第一日攻城。
长安北门外,战鼓震天。
数十架抛石机一字排开,巨石腾空而起,重重砸在坚固的夯土城墙上。碎石飞溅,尘土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