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悠(第2页)
董卓在世时,蔡邕身为海内大儒,虽然与他们同朝为官,却并无太多交集。李傕郭汜对蔡邕的到来,皆感诧异。
“蔡中郎?大半夜的,你来做什么?”
“李将军!郭将军!”蔡邕声音凄切,竟带上了几分哽咽,全然一副见到亲人的模样,“老夫……老夫差点就见不到你们了!”
李傕和郭汜面面相觑,被这突如其来的热络弄得有些尴尬。郭汜坐直了身子:“蔡中郎,有话好好说。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郭汜也颇为不解:“蔡中郎乃海内大儒,名满天下。王允要杀我们兄弟,但应该不会对你下毒手。”
“怎么不会?”蔡邕面露悲愤,“老夫在朝堂上,怒斥王允对待太师太过残忍,指责他对西凉军赶尽杀绝。那老贼恼羞成怒,当场便将老夫下狱!”
蔡邕居然还替西凉军说过话?李傕神色缓和下来,“先生高义。那先生是如何逃出长安的?”
蔡邕苦笑:“老夫哪有那等身手。是朝中几位至交好友苦苦哀求,王允才松了口。他让老夫出城,将功折罪,来劝降两位将军。”
郭汜是个暴脾气,当即拍案而起,怒目圆睁:“好啊!弄了半天,你是来做说客的?”
蔡邕连连摆手:“不不不!将军误会了!将军手握十万雄兵,兵强马壮,打下长安指日可待,投降作甚?老夫绝不是来劝降的!”
郭汜将出鞘的刀收回,刀背搁在肩膀上。“那你来干什么?”
蔡邕压低声音,面容严肃:“老夫是来报信的,左贤王的三万匈奴铁骑,屯兵在将军营帐二十里外。他们根本不是来攻打长安的。那是王允许以重利,专门请来对付西凉军的!”
李傕面色大变:“你说什么?匈奴是王允请来的援军?”
蔡邕重重点头:“千真万确。”
帐内气氛凝滞。李傕和郭汜对视,皆从对方脸上看到犹疑。
坐在侧方的张济放下酒樽。他上下打量着蔡邕,开口发问:“蔡中郎,你说你是被王允逼出城劝降的。王允既然要杀你,又怎会轻易放你出城?他就不怕你一去不回?”
蔡邕自嘲一笑,随后长叹一声,眼底流露出几分心灰意冷,“他明知道两位将军断无投降之理,却偏要老夫前来。只等我劝降不成,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杀了我。至于是否担心我一去不回?那是因为我女儿文姬还在城中。”
张济不依不饶:“既然女儿还在城中,你却将情报泄露给我们。你就不顾女儿死活了?”
蔡邕咬牙,别过脸去,语气透着破罐子破摔的决绝:“老夫能如何?劝降你们,你们定会杀我。劝降不成,回去也没得活。横竖是个死。至于文姬……”
他顿住,长长叹息,“只能算老夫对不起她了。”
此言一出,大帐内几名西凉将领皆面露鄙夷。
郭汜嗤笑出声:“都说文人重气节,到了生死关头,连亲生女儿都能舍弃。蔡中郎,你这气节也不过如此。”
蔡邕脸色涨红,低头不语。
李傕摸了摸下巴的胡茬,拿不定主意,“来人,去请文和先生。”
不多时,一名中年文士掀开帐帘走入。他身形偏瘦,面容清癯,一袭灰布长衫在一群披甲大汉中格外显眼。
李傕将蔡邕的话简述了一遍,问道:“文和,此事你怎么看?”
贾诩垂下眼帘,脑中思绪飞转。
蔡邕这番说辞,破绽不多,但其中仍有几处需要推敲。
在贾诩开口之前,蔡邕抢先出声:“胡人残暴无信。文和先生想必比老夫更清楚。当年先生在氐人领地,也险些被胡人杀害。若非先生急中生智,谎称是段太尉的外孙,怕是早就没命了。胡人对中原百姓,何曾有过半点怜悯?”
贾诩那副波澜不惊的面孔,在这一瞬间僵住了。
这段往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当年同行的数十人全被氐人杀光,只有他活了下来。这事除了他自己,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蔡邕远在洛阳,怎么会知道这种边陲隐秘?
蔡邕见贾诩变了脸色,心中大定。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一旦王允的粮草送达,匈奴铁骑和长安城内的并州军两面夹击。西凉军危矣。”
贾诩没有接话。
蔡邕再上前一步,“文和先生大才,谋略比之李儒也不遑多让。当日先生当机立断,劝两位将军出城,又联络驻扎在外的张济、樊稠两位将军合兵一处,反攻长安。如今大军压境,破城只差临门一脚,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匈奴摘了桃子啊。”
李傕和郭汜听得连连点头。他们早将长安视为囊中之物,若让匈奴横插一脚,他们绝不答应。
这番话,表面上是提醒西凉军防备匈奴,但在贾诩听来,便是警告,蔡邕不仅知道他的隐秘,连他劝李傕郭汜反攻长安的计谋都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