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第2页)
荀衍头也没抬,极其自然地端起郭嘉的酒樽,浅抿一口。两人案几靠得极近,衣袖交叠,几乎要挤到同一张席垫上去了。
周瑜垂下眼帘,心底生出几分古怪。这两人同在曹操帐下效力,皆是顶尖谋士。世人常言文人相轻,这两人却全无半点防备隔阂。
眼看郭嘉替荀衍挡下蔡文姬敬来的酒水,仰头一饮而尽。荀衍则侧过身,低声提醒郭嘉少饮,眉眼间尽是纵容。
这般互相布菜,代为挡酒,嘘寒问暖的做派,亲密得有些出格。
宴席散去,孙策与周瑜并肩走回驿站。刚跨入客房,周瑜反手关上木门,“今日宴席上,你拿出文书,太过草率。我观荀昭若与郭奉孝的神情,他们恐怕看出了端倪。”
孙策解下披风扔在榻上,“朝廷下达了盖了玉玺的文书,天下诸侯便会认下这正统。其余诸侯不会将目光放到我们身上,这是好事。再说了,他们就算看出印章是假,那也只会追究王司徒。”
周瑜摇头:“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朝廷文书以前从无玉玺印绶,如今平白多出印文。旁人或许猜测是王司徒在迁都时私藏,但王司徒本人心知肚明那是伪造。我本想借手中真玉玺与他做利益置换,可蔡邕一案出了后,我觉得此事不可行。”
孙策皱眉:“为何?”
“王司徒睚眦必报,手段阴狠。连旁人叹口气都要治罪,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我担心他拿到东西后,会将我们斩草除根。”
听了周瑜的话,孙策冷哼:“我本就不屑与王允这等引外族入关的无耻之徒合作。”
周瑜叹息,“最棘手的是,我们答应了荀昭若协助守城抵御匈奴,就算与王司徒交还到了任命文书,现在也走不得。”
说到荀衍,孙策凑近些,问道:“你今日在席间,时不时就盯着荀昭若和郭奉孝看,可看出什么端倪?”
周瑜摸了摸鼻尖,“我表现得这般明显?”
“那倒没有。”孙策咧嘴一笑,“是我一直盯着你,才发现的。”
周瑜轻咳一声:“我听闻他们相识极早,同在曹孟德帐下效力。文人相轻是常态。但这两人之间,竟无半点隔阂。席间互相布菜,挡酒,举止亲密,好得就像一个人。”
孙策低头寻思片刻,站起身,提起茶壶,倒了一满杯滚烫的热茶,双手端到周瑜面前。接着,他又转身从包袱里扯出一件厚实的披风,二话不说罩在周瑜肩头,还将系带打了个死结。
周瑜被裹得严严实实,热得出汗,满头雾水,“你做甚?我不冷。”
“我觉得你冷。”孙策按住他的肩膀,语气极度认真,“我们自幼相识,总角之交。关系定然比他们好,绝不能被比下去。”
周瑜哭笑不得,连连摇头,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胜负欲。
时局的发展,比所有人预料的都要快。
不过五日,烽烟四起。
李傕、郭汜率领的西凉大军,一路收拢残部,兵力激增至十万。同一时间,左贤王率领的三万南匈奴铁骑,抵达长安。
两支大军,几乎在同一时间,兵临长安城下。
未央宫,朝会大殿。
气氛剑拔弩张。
吕布厉声质问:“王司徒!你当初亲口答应我,绝不引南匈奴入关。如今城外那三万胡人铁骑,是怎么回事!”
王允面色铁青,被吕布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指着鼻子骂,他颜面尽失。
但他自知理亏,只能强压怒火,“温侯稍安勿躁。引匈奴入关,是为了对付西凉叛军,乃是权宜之计。”
吕布冷笑出声,“我并州儿郎绝不与胡人为伍。”
两人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百官噤若寒蝉。吵了半个时辰,两人唯一达成一致的想法,便是绝不能让匈奴入城。
正僵持间,殿外传来通报。太仆丞赵岐灰头土脸地走进大殿,跪地叩首。他奉命出使南匈奴,历经波折总算带着匈奴大军来到长安。
王允立刻询问,“匈奴怎么说?何时攻打西凉军?”
赵岐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左贤王说了,要他们打西凉军可以,但必须拿出诚意。”
“什么诚意?”王允追问,“金银布帛、粮草辎重,本官早已备好。”
赵岐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半天,才硬着头皮开口,“左贤王说,出兵可以。但他不要金银布帛。他说要结两姓之好,请大汉公主下嫁和亲。”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汉朝公主和亲本是惯例,可自从王昭君出塞之后,大汉国力强盛,已经有两百年未曾向外族和亲。如今南匈奴趁火打劫,提出和亲,对大汉皇室而言,是奇耻大辱。
一名老臣出列,痛心疾首,“荒谬,我大汉天威,岂能受制于区区蛮夷,和亲之事,绝不可行。”
王允目光闪烁。他需要匈奴的兵力来制衡西凉军,更需要借此压制吕布。若拒绝和亲,匈奴大军倒戈,长安危矣。他脑海中迅速盘算,一个极其阴毒的念头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