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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统领用力点头:“正是在下。方才我在午门当值,换防的时候来了一队不认识的人,不光迟了一刻钟,且我瞧着他们装备精良,气度也很不一般。恐有变故,特来禀告。”
他说话时还带着一路奔波的微喘,额角上的汗被风灯一照,亮晶晶的。
他知道和宁跟单议秋的关系,眼下这两个人守在门外,指不定国师在里面忙什么,与其等着浪费时间,不如现在就把话讲出来,让和宁来拿主意。
和宁听完以后脸色果然变了。
旁边的道人也不嚼烧饼了,用力捶了捶胸口,把最后一口咽下去,开口道:“还真让他猜中了。”
语气里三分佩服,七分认命。
孙统领来回瞅着两人,意识到国师对此早有猜测。
现下陛下重病,午门换防又有异动,这两桩事撞在一处,他忍不住担忧道:“是否……”
和宁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手里那角烧饼丢给青袍道人,上前两步:“今日的事,多亏孙统领了。”
孙统领马上摇头:“没事。若是这则消息能帮上国师的忙,那便是我分内的事。”
他顿了顿,又道:“国师恩情,我没齿难忘,必然要涌泉相报!”
和宁笑了。
此时恰好廊下一阵风过,灯火摇晃,一道光影从她脸上划过去,照亮了眼下那层薄薄的疲倦之色。
她在这廊下不知守了多久,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鬓发被夜风吹得有些松散,几缕碎发从耳后垂下来,她也顾不上拢。
孙统领心头一动,鬼使神差地问:“和姑姑还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若有,在下万死不辞。”
和宁看了他一眼,原地踱步。
这时,青袍道人忽然站起来,走到孙统领面前,二话不说,把他的手扯到眼前。
孙统领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就要出拳打人,青袍道人却连躲都没躲,专心致志地研究起他的掌纹来。那张沾着烧饼渣的脸凑得极近,鼻尖都快贴上孙统领的虎口了。
过了片刻,他若有所思地开口:“我没记错的话,孙统领有个堂兄在守城门,是吧?”
孙统领一愣:“正是。”
“不如孙统领跟这位堂兄联络一下,若是城门有异动,或是皇子回来,方便见机行事。”
孙统领抬起头,跟和宁对了一眼目光。他的手还被人握着,也不知道这个道士是不是当真把他的来历看得一清二楚。
他缓缓开口:“当年国师替我翻案,又救我母亲,赠我钱财,才使得我一家上下没有流落乞讨。国师之恩,我们全家上下,必当结草衔环以报。”
说完,他当即后退一步,冲着正殿的方向郑重行礼,旋即转身,头也不回就要离开。
就在他即将拐出廊角的那一刹那,身后正殿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摔砸东西的脆响,紧跟着便是一句含糊不清的怒骂。
孙统领脚步一顿,仔细分辨,听清了其中一句。
“单议秋,你欺君罔上——”
光是这几个字,已足够让他心神悸动。
孙统领猛地回过头去,却见和宁跟青袍道人并肩站在廊下,和宁朝他摇了摇头,孙统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转身踏入了夜色。
……
偏门合拢之后,青袍道人跟没骨头似的重新坐回台阶上,捞起方才搁在一边的大饼啃了起来。
他已经忙活着奔走了整整一天,这是今天的第一口饭,需要如饿虎扑食一般吃东西,才能缓过劲,不然很有可能两眼一翻厥过去。
和宁也蹲坐下来。
她嫌烧饼太噎得慌,只拿着一角,嚼了两口便停下了,目光重新投向身后那扇紧闭的门。
方才那声骂,孙统领在外面听见了,他们两个人听得更清楚。
从来知道单议秋胆子大,什么都敢做,但能让皇上一下子骂出这么长一串,绝对是本朝头一份。
和宁将剩下的半角烧饼搁在膝上,拿帕子擦了擦手指,表情说不出是无奈还是想笑。
青袍道人咽下最后一口烧饼,噎得不轻,一边捶着胸口一边推门进去。
门刚开了一道缝,一个黑影便直冲他面门而来。道人条件反射一蹲,瓷片擦着他头顶飞过去,碎在他身后的地砖上。
再抬头时,只见昨天还传言说病入膏肓的咸景帝,此刻正气得面色通红,一只手被铁链拴在床柱上,另一只手攥着床沿,整个人往前倾着,一副要提刀杀人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