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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再也没有能挡住他路的人了。再也没有了。
谢奕心满意足,依旧做出哀伤的模样,拿袖口按了按眼角那几滴被冷风呛出来的泪珠。
刚走出灵堂没多远,他正考虑着要不要再演戏装样子,忽然听见身后有嘈杂声,几个宫人慌慌张张地从回廊那头跑过去,撞翻了廊下的一只铜盆。
谢奕随手扯住一个下人问怎么回事,一打听才知道——谢缺在角落里哭昏过去了。
真是废物。谢奕心中暗笑,脸上却挂着同等的哀伤神情。
“六弟一向寡言,可心却是实打实的软。”他对身边几位随行的官员叹道,“四弟过世,我们兄弟几人哪一个能不痛哭一场?”
明面上是在夸谢寒声心肠软和、重情重义,可但凡有脑子的人都能听出来,这其实是在说他是废物。
天子不需要多么心软仁善,心软的人下不了狠手,坐不稳那把椅子,当然也保证不了雍朝千秋万代。
这么多年过去了,谢缺还是那个能被一脚踹进荷花池里的废物。姓谢又怎么样?长了一身龙鳞也像蛇,不伦不类。
恐怕父皇听到消息,也只会觉得谢缺不堪大用。
这样一想,谢奕便更高兴了。他放下车帘,终于露出一抹笑意,一路得意着回了府。
……
因着皇弟离世,谢奕自己府中的陈设也跟着简朴了许多。门楣上撤了红,廊下的灯笼换成了素色,连平日里摆在正厅案上那几件金器都收进了库里。
书房里倒变化不大,只是桌案上多了几卷新收来的书画,是下面的人特意辗转寻来孝敬的。
谢奕坐在书案后面,端展开那幅画卷细细欣赏。画上是个凭栏望月的仕女,眉目婉约,衣带当风。
自从他的皇子妃犯出那桩滔天大错、被废为庶人迁入别院之后,谢奕的府上已经许久没有过这么舒心的日子了。
皇子妃在的时候整日在他耳边絮絮叨叨,不是担心这个就是盘算那个,连带着她爹那个蠢货也三天两头地跑来递话,生怕旁人不知道他们家出了个皇子妃。
现在好了,李家满门抄的抄、流放的流放,再也不会有人在他耳边聒噪。谢奕觉得连茶都比往日香了几分。
他伸手去抚弄画卷上美人的脸,指腹在绢面上轻轻滑过。
美则美矣,可惜是画上去的,少了几分鲜活的风情。
谢奕收回手,不自觉便想起了另一双美人目。
那双眼睛藏在阆风殿的重重帷幔后面,琥珀色的,清透得像上等的松脂,看人的时候总是含着三分若有若无的笑意,好像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懒得说破。
……实在令人心痒难耐,恨不得上手疼爱一番,让那双美目流几滴泪,婉转着求饶。
说起来,谢奕也很久没见过单议秋了。上一次还是在祭典上,隔着老远,只瞧见一个素白的侧影。
听说今天单议秋也来给谢桓敬香了,自己这四弟福气倒是不浅,死后还能让国师亲自来给他上三炷香,多大的体面。
谢奕当时也想过要去见一见国师,可惜情形不大恰当,他不愿意为了一时的美人耽搁了自己的大计。
况且若是他登上了皇位,普天之下所有人都该是他掌中的人。单议秋自然也无法推拒。
只让国师做雍朝的退路,等到天灾人怨的时候推出去承受民愤、当挡箭牌,那未免太可惜了。
何必让美人白白辜负呢?
谢奕将手中的茶盏搁回案上,嘴角还挂着那抹尚未收敛的笑意。
恰逢此时,门外有人来了,脚步声停在门口,轻轻叩了三下。
谢奕将画卷往旁边一推,喊了句进。
门被推开,一个人谨慎地走进来,反手将门合拢,声音恭敬而平稳:“殿下安好。”
谢奕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翘起腿,语气散漫而得意:“本宫很好。母后有什么话要带来吗?”
那人抬起头来,是皇后身边常使唤的一个内侍,穿了身不起眼的深灰便服。
他低声道:“颍州的事情不大顺利。娘娘嘱咐奴婢来告诉殿下一声。”
话音出口,谢奕脸上的愉快神情瞬间沉郁下去。
他也没心情再看什么美人图了,一甩手把画卷整个卷起来,重重地丢回桌案上:“怎么回事?那个周望北是怎么回事?!他到底要干什么!”
内侍依旧躬着身,语速又稳又快:“周望北是陛下亲派的钦差,我们的人去试探过他,油盐不进,进颍州的第一天,就掀了接风宴的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