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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得派几个人下去。”
堤坝决了口,淹了三府十七县,朝廷拨赈灾粮、派钦差下去放粮施粥,这是一回事。可还有另一回事也得有人去办——查一查有没有奸佞趁机浑水摸鱼,有没有人趁着天灾搜刮民脂民膏。
况且堤坝偏偏在半夜塌了,偏偏那个时辰当值的河防营兵卒全死了。
这里面若说全是天灾,谢怀成不信。
可派谁去查?
他又陷入了沉思,目光不自觉地往单议秋身上飘,希望他能给出一个足够合适恰当的解决方法。
单议秋坦然坐在他对面,顶着那道越来越不加掩饰的目光,一动不动,甚至还有闲心端起茶盏抿下一口。
等到谢怀成终于憋不住了,嘴都张了一半,单议秋才站起身来,踱步走到窗前,弯腰朝外看去。
窗外的雨丝被风一带,斜斜地扫在窗棂上,沾湿了他袖口的一小片。
单议秋在窗边沉思片刻,又从袖子里抽出另一张字条,走回来递过去。
谢怀成展开字条。上面是一份简短的名单,列了六品以上在京官员中所有寒门出身的人。
没有背景靠山,没有盘根错节的姻亲故旧。
七个名字,一笔一画写得端端正正,刚从吏部的考课册上摘出来的。
单议秋伸出手,指尖落在第三个名字上,轻轻一点。
“周望北。礼部主事。父亲周恪,早些年死于雍州民变。此人入朝八年,从不参加任何派系的宴请。”
谢怀成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桌案上轻叩两下,半信半疑地抬起眼:“他能办这个案子?”
“应当比其他人强些吧。”单议秋收回手,重新落座,“反正这时候派谁下去,也都是一团浆糊。”
他这话说得不大好听,却是一句大实话。谢怀成沉默了片刻,将那份名单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字条折好,也压在了砚台底下。
他没有说准,也没有说不准。但单议秋知道,这件事已经算是定下了。
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挑一个完美无缺的钦差——世上也没有那样的人——而是先把局面稳住。
周望北身后不涉及党派斗争,又一心办事,忠于皇帝,这种人是最方便下派查案的。
谢怀成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自然不会放过。
……
正说着,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都太监的声音在门外低低响起:“陛下,几位内阁朝臣在外求见。”
单议秋闻言站起身来。
他最后一次透过御书房的窗户,看向外面将停未停的雨,理了理袖口的褶皱,朝谢怀成略一揖手:“陛下有政务,我就先告退了。”
谢怀成没有留他。
单议秋转身绕过屏风,从御书房的侧门退了出去。
御书房中重新安静下来。
谢怀成独自坐在案后,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地敲在琉璃瓦上,与方才那场短暂的风暴形成了某种疲惫的对照。
他将压在砚台底下的字条重新抽出来,展开,目光在那些端正的小楷上来回扫了两遍。
他抬起手,将药方递给躬身候在一旁的都太监。“交给太医院。让他们速速调配,拿去试药。刻不容缓。”
都太监连忙双手接过,将字条仔细地收进袖中:“奴才这就去。”
他刚要转身,谢怀成却又开口了。“礼部有个小官,叫周望北。让他来见朕。”
都太监愣了一下,在脑子里飞速将礼部那几个常在御前走动的堂官过了一遍,没想起有这号人物。
但他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陛下要动用非常手段,于是什么也没问,只是又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殿门在他身后合拢,等候已久的内阁朝臣依次走入。
谢怀成将那另一张字条也展开,目光落在第三个名字上,指腹在纸面边缘慢慢摩挲。
……
夜半时分,阆风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