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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奕大概已经看见自己身披龙袍的模样了。他除掉了自己登上皇位的最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剩下的人在谢奕看来不过是泛泛之辈。
他马上就要当皇帝了。
谢寒声收回目光,从香筒里抽出三根线香,点燃后用手轻轻扇灭明火,将香举到眉心,躬身三拜。
他听着身后连绵不绝的嚎哭声,在心里计算着,距离阆风殿派人前来还有多长时间。
一炷香过后,灵堂外有人通报。
“国师到——”
惶恐悲伤的氛围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跪在灵前的女眷中,有好几个人对着眼色,似乎没料到单议秋会来得这样早。
按惯例,国师从不出席任何丧仪。
他上一次踏进灵堂,还是先帝驾崩那一年。
谢寒声低眉敛目,退到灵堂之外。
他站在廊柱的阴影里,看着一队人匆匆靠近灵堂。走在最中央的那个人,他们前几天刚刚见过。
单议秋穿了一袭素衣,通身上下没有任何装饰,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簪头雕成极简的云纹,通体温润素净。
他从廊下穿过的时候,衣摆被晨风轻轻拂起,似皎皎仙人下凡来,给皇帝死去的儿子敬香。
谢寒声又想笑,但现在场景太不合适,他咳嗽一声,将那股笑意硬生生压在嗓子里,抬袖掩住口鼻,只露出两只眼睛。
那双眼睛追着单议秋的背影,一眨不眨。
等单议秋走进灵堂之后,谢寒声顺着一条小路离开郡王府,来到王府侧门外,那片停放马车的小空地上。
阆风殿里配得上给单议秋用的马车,谢寒声全部坐过,因此只一眼,他就从那一排轿子与车马中认出哪一辆是国师的。
车夫也认出了谢寒声。
虽然单议秋从来没有在明面上嘱咐过什么,但国师对待六皇子的态度与常人不同,这是阆风殿的宫人都看在眼里的事。
因此当谢寒声走出郡王府侧门,径直停在马车前,作势要上车时,车夫连拦都没拦一下,反而利索地弯下腰,将踏凳摆好。
谢寒声在马车里安心坐好,等着敬香的人回来。
……
一刻钟后,车厢外传来脚步声。
是单议秋的声音,不疾不徐,与平日并无二致:“替我去宫里问一句,看看陛下心情如何,身体又如何。”
他接着嘱咐和宁,声音隔着车帘传进来:“镇北将军府派了人来,你也叫人去他们府上问一问。告诉他们,我已经为四殿下设了灯火,请他们万万要放心。”
和宁领命而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单议秋又靠近马车几步,这时车夫低声说道:“国师,六殿下在里面。”
“是吗?”单议秋心不在焉,“我听说他来的很早……”
他对自己的手下人一向宽和,跟谁都聊得上两句,从来不摆架子。
平常谢寒声相当喜欢他这点,可是现在,听着单议秋好声好气地跟车夫说话,心里却愈发怨愤,眼前仿佛有妒火在烧。
对谁都好,就是对他不好,就是不要他。
妒火中烧之际,一只素白修长的手撩开了车帘。
天光从帘缝里漏进来,照在那只手的指节上,皮肤薄得几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单议秋弯腰走进马车,看见谢寒声以后,他连顿都没有顿一下,便扬起一抹笑容。
“殿下不该这个时候进我的马车。”他说,漫不经心地劝告,却不含责备,“让人看见就不好——”
话音未落,谢寒声骤然暴起。
他伸出手,一把扯住单议秋的衣襟,指节攥紧那层素白细葛的经纬,用力之大,直接将单议秋拽到自己身前。
他从来没有做过这么不敬逾矩的举动,此刻倏地发难,单议秋完全没反应过来,一声短促的惊呼溢出喉咙,随即便被惯性拖进了谢寒声的两膝之间。
素色柔软的衣摆在他身后逶迤委地,铺展在车厢底板上,仿佛一朵被揉碎了的白昙。金桂的香气愈发浓重,被这一拽搅得四散开来,缠绵地涌进谢寒声的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