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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真有意思——明明有车夫,干嘛还要我?我好歹也是陛下亲封的正真居士!”
青袍道人梗着脖子抗议,可三双眼睛一齐盯着他,没有一个人愿意替他说话。
青袍道人沉默了一瞬,认命地把手里剩下的炒黄豆全揣进袖子里,嘟囔着捞起马鞭,钻出了车厢。
世界终于清静了。
单议秋得以坐下,往软垫上靠了靠。
谢寒声也挨着他靠在车壁上,与他的肩膀之间只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
马车微微晃动,青袍道人在外面骂骂咧咧地甩了一鞭,车轮重新滚动起来。
和宁从身旁的小匣里取出两块叠整齐的热帕子递过来。
单议秋接过,一边擦手一边凑近谢寒声:“这下高兴了?”
谢寒声瞥了他一眼,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倒不是说,他当真有多嫌弃马车上有两个人。
主要是最近他跟国师之间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以至于谢寒声每次看见和宁,心里都发怵。
而青袍道人的话实在太多,时常不着四六,谢寒声不想跟他拉扯那些有的没的废话,所以方才宁愿一个人守在马车外头,等国师出来替他清场。
他娇气。单议秋看明白了,觉得挺有意思。
马车沿着宫道平稳地驶了片刻,车轮碾过青石板上的积水,单议秋忽然若无其事地开口:“颍州怎么样?”
谢寒声偏过头看他:“国师什么意思?”
“别装。”
单议秋哼笑一声,把手里的帕子叠了两叠搁在一旁:“周望北给我回信还得费老大劲。问你更快。”
他这么轻松随意地将谢寒声之前暗中布下的眼线与人手拆了个干净。换做寻常人,早就心生忌惮,甚至要琢磨着痛下杀手剪除后患了。
可谢寒声的脑子跟别人长得不一样,被单议秋拆穿以后,他心里非但没有半分慌张,反而漾开了一阵微妙的愉悦。
国师与他同心同德,无有不言。
他的手下就是国师的手下,他的东西也归国师所用。他们之间不需要藏着掖着,不需要互相试探。
他以后,说不定也……
再想下去恐怕要暴露心思。谢寒声清了清嗓子,收敛心神,把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往深处压了压。
“听说周望北到颍州的第一天,地方官府设宴接风。他当着满桌官员的面发了一通大火,把桌子都掀了。”
“不出所料,”单议秋说,“那他当天晚上睡哪儿了?”
“睡在城隍庙里,跟灾民一起挤的通铺。”谢寒声如实道。
不管周望北是当真体恤民情到这般地步,还是在刻意为自己造势立威,他这一通掀桌子加睡破庙的做法,已经在颍州上下传遍了。
灾民对他心生信任,后续放粮查案都好办得多。
单议秋点了点头:“然后呢?”
“然后他开始查账,”谢寒声说,“我手下的人讲,他已经从今年的账册翻进去了,正在往前倒查,如今已经查到了三年前。”
三年前。蚌牛口重修堤坝的那一年。
单议秋靠在车壁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头轻叩:“他如果查得仔细,一定能查出问题。就是不知道能查多深罢了。”
手下的人徇私枉法、贪污朝廷拨下去的修堤银两,跟何敬文本人亲自插手贪污,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量级。
如果周望北能死死咬住何敬文不放,顺着账目上的漏洞一层一层往上扒,那他们这边上就能顺势将线索一路牵进皇后宫中。
前世,单议秋并不知道颍州水灾的背后藏了这么多弯弯绕绕。
那时的他身体很不好,入秋之后咳得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又没有系统从旁协助,光是研制那张药方,就已经耗去了大半心力。
至于死伤惨重的河防营,和那些在洪水与饥荒中挣扎的颍州百姓,早在单议秋有精力关心之前,就已经化作了史书上轻飘飘的寥寥几笔。
如果不是后来谢奕曾在他面前洋洋自得,酒后失言,多说了几句不该说的细节,单议秋甚至未必能将颍州与皇后扯上关系。
“河防营当夜值守的所有兵卒,据说都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