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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后退了半寸,挺直了脊背,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上,摆出了自己从大本堂学来的最正经最体面的模样,在一张张字条之间慎重挑选。
这种感觉有些像他曾在书里读到过的抓周——孩子被放在正中央,父母亲人将各式各样的好东西围在他周围,让他去抓,抓到什么,他的未来便是什么样子的圆满。
谢缺没有抓过周,但此刻,他正在挑选国师为他取的新名字,那种感觉比弥补了过去更令他心头滚烫。
可狂喜只持续了片刻不到,他很快就陷入了难题。
这些字都太好了,被精心拣选出来,又细细地筛过,筛到最后只剩下最妥帖、最合衬的那几个。
国师一定费了很多心思。
可当它们全部摆在面前时,谢缺反而乱了方寸。
他哪个都喜欢,哪个都想要,他在几张字条之间翻来覆去地犹豫了许久,最后不得不抬起头来求助。
“国师喜欢哪一个?”
单议秋一直在旁边看着他挑,闻言伸出手指,在字条之间随手拨弄了一下。
“这是殿下的名字,应当殿下先喜欢才对。”
谢缺固执地又问了一遍:“国师最喜欢哪一个呢?”
他想要一个答案,至于为什么非要这个答案不可,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单议秋的手指突兀地顿了一顿,停在其中一张的上方。
然后那只手微微蜷了起来,收回去,搁在膝头上,没再碰任何一张。
“我最喜欢的那个,寓意并不好。”过了片刻,他才轻声说,“殿下想看看当然可以。但那只是我一时兴起,实在不必放在心上。”
他越是这么说,谢缺越是非看不可。
“到底是哪个?”
单议秋难得抿了一下嘴唇,却没有在眼前这些字条中挑选。
他重新拿起了那本摊开的书,手指在书脊的夹缝里摸索了一下,从最后一页与封底的夹层之间,取出了另一张字条。
那张字条被折叠过,上面满是褶皱,如同曾被人狠狠揉皱了丢开,又满心不舍地捡回来,仔仔细细地压在书页里,试图抚平那些痕迹。
他将字条递到谢缺手中,谢缺郑重地接过。
他把纸条展开,里面写着两个字。
寒声。
凝视着这两个字,谢缺无言许久,而后颤抖着呼出一口气,无声地攥紧了手中的字条。
褶皱叠褶皱,一重添一重。
谢缺年纪太轻,可他毕竟也读过书。他当然知道这两个字太过萧瑟,太过冷清,不该取在字上。
国师大约也是觉得不够妥当,才没有将它放进方才那些字条里去让他挑选。
可是——
可是谢缺喜欢。他真的很喜欢。
“我想要这个。”
他抬起眼,直直地看进单议秋的眼睛。
“国师,若以后谢缺真有这个运气,能得国师亲自束冠取字——请国师为我取字寒声。”
“……”
他的语气太过坚定,以至于如果此时四下无人,单议秋大概会垂下眼睛,任由那一点温热的东西从眼角漫出。
秋声万户竹,寒色五陵松。
谢寒声。
*
*
重阳节后,谢缺满载而归,乐颠颠地回宫复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