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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既然这么说,谢寒声就没有追问。
他夹起第一筷子菜,先放进单议秋面前的碟子里,然后才动自己的筷子。
……
用过晚膳,仆从轻手轻脚地撤走了空盘。
谢寒声坐在桌前,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的杯沿,心里那份不舍开始向上泛。
该走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国师已经为他耽搁了大半天,又留他用了晚饭。再赖下去,就太不知趣了。
可太久没有见到单议秋了。谢寒声忍不住想。
上一次见面还是立冬前后的事,隔着好几层人,在宫里匆匆说了几句话便各自散了,跟没见有什么区别?
虽然一直告诫自己要克制,可一想到只要再多坐片刻,就能跟心上人多待一段时光,那份贪恋便像被晚风撩起来的火苗,压都压不下去。
单议秋看出了谢寒声的神色异样,但他没有点破,只是站起身来,用眼神示意谢寒声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绕过回廊。
栖云别院的回廊建得曲折而幽深,廊腰缦回,两侧的白墙被月光染成了浅淡的银灰色。檐角挑出去的弧线在夜色里只剩下一个安静的剪影,风从廊下穿过,把白日的暑气吹得一丝不剩。
下了几级石阶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池流水静静地铺展在山石之间,水面宽阔而平滑,像一整块被月光洗过的深色琉璃。池水从不远处的石罅中汩汩流出,沿着一道用卵石铺成的浅沟缓缓向下流淌,水声细碎而清澈,在寂静的夜里听来格外分明。
单议秋在池边的一块平整山石上坐了下来,谢寒声有样学样,也坐了下来。
此时白日的炎热还没有彻底退去,山石被晒了一整个下午,坐上去并不凉,反而有一股温吞的余热。
风从竹林的间隙里穿过来,有清冽凉意。
谢寒声沉默着,目光落在池水上。
水面被夜风吹起层层叠叠的细密波纹,月光打在波纹上,被揉碎成一片又一片跳跃不定的碎银。
他望着那些散碎的光斑在水面上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心里那份不舍比方才更沉了几分。
单议秋率先打破沉默:“殿下今天睡得怎么样?”
谢寒声愣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单议秋不是在问他昨晚在床上睡得如何:“国师关怀。睡得很好。”
单议秋点了点头:“看来最近太疲累了。”
“还好。”谢寒声说。
单议秋又换了个问题:“殿下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谢寒声的心里紧了一下。
他是要走的,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西郊大营那边的事还没办完,明日一早还得再去一趟。
可听到心上人有催他走的意思,心里还是难免泛起了一点别扭。
谢寒声拽拽衣摆上干透了的泥渍,指腹在粗糙的布料上磨蹭,低下头,声音放轻:“这就走。”
“如果不妨事的话,”单议秋依旧望着池水上浮沉不定的碎月,“殿下今晚也可以住下。栖云别院房间多得很,随便挑哪间都行。”
谢寒声的呼吸顿了半拍。
他倏地转过头去看单议秋,发现单议秋的视线仍旧落在池水上,侧脸被月光洗得素淡而沉静,像是随口一提,并不在意他答不答应。
“真的吗?”谢寒声脱口而出,声音抖得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明显,连尾音都飘了一下。
说完,他便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太过外露了,语调里的惊喜都没有设防,那份渴望坦荡荡地铺展在夜风里,连掩一下都来不及。
可既然单议秋没有看他,他也就没有急急忙忙地藏回去,继续注视着单议秋的侧脸,任那股热意在胸口翻涌,嘴角不争气地往上扬。
“是。”单议秋说。
谢寒声实在没有忍住,垂下眼笑了一下。
“国师真好。”他说。
他太年轻,又太喜欢了。明明已经竭尽全力在忍耐,可那份心思到底没能彻底藏住,在只言片语中流露出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