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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女没有退下,又道:“国师,六皇子醒来以后,吩咐人来问您一句,想知道国师得不得空。他要亲自过来道谢。”
单议秋半挑起眉毛,手里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眼来:“他当真是这么说的?”
婢女点点头:“奴婢一直守在屋外,听见六皇子跟他的奴仆是这样讲的,没有错。”
“他刚醒吧?能走路吗?”
“奴婢不知,”婢女老实回答,“但六皇子此时应该已经在更衣,准备起身了。”
9653在单议秋耳边小声嘀咕:[还挺有礼貌的。]
单议秋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那就让他过来吧。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事。”
婢女领命而去,殿中短暂归于寂静。
原先略有沉郁的心情忽然好了很多,单议秋捡起几片侧柏叶丢进研钵,拿起小石杵,慢悠悠地磨了起来。
……
约莫一刻钟后,殿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伴随而来的还有一股异常厚重的药味。
人还没到,苦涩的药气先漫了进来,可见昏迷的这些天被灌了多少。
单议秋抬起头,正好看见谢缺跨过殿门。
从鬼门关里转了一圈回来的人,比之前更瘦了。原本就单薄的骨架,如今更是清减得厉害,脸上几乎挂不住肉,轮廓被削得分外鲜明。只有一双眼睛黑沉沉,比病重时明亮了许多。
他穿着单议秋特意让人备好的厚衣裳,外面还额外披了一层深色的披风,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进门的时候,左右各有一个宫人扶着,免得他走两步便摔下去。
看见他能自己走路了,穿得也暖和,单议秋心中愈发满意。
有宫人适时捧来一条厚软的绒毯,在桌案旁铺下整整一层。
单议秋朝那个瘦弱的身影招了招手:“过来。”
谢缺慢腾腾地走过去,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单议秋的方向。
走到还剩几步距离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
单议秋抬起眼。
两人目光刚一对上,谢缺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地砖上,声音又闷又脆,紧跟着额头也跟着往下磕,脊背躬成一张拉满了却没有箭的弓。
“国师救命之恩,谢缺没齿难忘。”
他的声音还有些哑,却每个字都咬得极重极清楚,生怕对方听不见,也怕对方以为自己只是嘴上客气。
他一跪,跟在身后的田正也跟着跪了下去,脑袋磕在地上不敢抬。
单议秋将手里的物件往桌案边上推了推,自己半撑着桌子探出身去,勉强够住了谢缺的肩膀,往上带了一下。
他用的力气不大,薄薄的手掌覆在少年单薄的肩头上,几乎没有分量,但意味足够鲜明。
“起来。”他说。
谢缺没有让他白费力气。
一感觉到那只手往上托的意图,他立刻利落地站了起来。
动作虽快,跪下去时磕出的红印却还留在脑门上,苍白的皮肤衬得那一道红,格外醒目。
他站起来后便低下头,瘦瘦小小的一个人,看着又可怜又好笑。
单议秋哼笑了一声,拍了拍身旁铺好的软毯:“过来坐。”
谢缺小心翼翼地靠近过去,侧身在软毯上跪坐下来。
坐姿端正,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眼观鼻鼻观心,活像个怕被夫子点名背书的蒙童。
单议秋抬了抬手,对围在殿中的宫人们说:“都下去吧。”
所有人齐齐躬身,向外退去,田正走的时候投了两瞥担忧的目光,脚底下不肯挪,被旁边的侍卫一抬手肘带了出去。
很快,大殿内便空寂下去。
案上檀香粉末的气味还悬浮在空气里,苦涩的味道淡了些,多了一层侧柏叶被捣碎后青涩的草木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