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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儿总说要刻苦用功,才对得起夫子教导,也不负陛下的一番期盼。”
“有这种想法,那就是好的,”皇帝将茶盏放下,没有再拿折子,转而拾起放在一旁的一册古籍,翻到夹着签条的那一页,“也正是因为这孩子好,朕才愿意让他多与国师接触。国师才学极高,看人也准,他若肯教奕儿一星半点,那就够他受用不尽了。”
他将古籍又翻过一页,目光落回字里行间,没有再说话。
皇后本想再多提几句儿子的事,可看出来皇帝的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便识趣地没有再开口。
殿内一时静下来,只余翻书页的沙沙声,与香炉里檀香燃烧的细微噼啪。
正当两人其乐融融之际,门口传来通报声。
不一会儿,跟在皇帝身边的都太监快步走进殿内,躬身压声道:“皇上,国师身边的女官和宁来了。”
谢怀成闻言抬起头来,眉目间有些惊讶。
他把古籍搁回桌上,说:“快请进来。”
皇后也没料到,轻声说:“国师向来不爱烦扰陛下,今日是怎么回事?”
她顿了顿,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一下,“莫不是陛下的桃花酥滋味太好?”
毕竟最近一段时间,宫里跟阆风殿唯一的交集,就是早些时候派二皇子送了些糕点去。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皇帝自己想了想,也琢磨着可能就是因为这个,神情放松下来,语气里带上了两分玩笑的意思:“那回头让人再送些去。”
和宁进来的时候,脚步轻而稳,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极其细微。
她走到御前,端端正正地行了礼。
谢怀成没有等她起身便直接开口了:“姑姑这时候前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和宁是跟在单议秋身边最久的女官,权势或许没有宫中那些有品级的太监嬷嬷高,但她出身小寒山,为人端正沉稳,深受单议秋信任。
便是谢怀成,对她说话时也留着三分客气,不会过分苛责。
和宁道:“奴婢此番前来,是回禀陛下。方才国师进宫,欲向陛下谢恩,不料在御花园中,与六皇子偶遇。”
“六皇子?”
谢怀成没料到是这个事,神情顿了一下。
他微微偏过头,过了片刻,才想起来自己的第六个皇子是谁。
想清楚的瞬间,他面上的温和凝滞了一瞬,而后又被极快地隐去。
“……哦?小六运气这样好?”
“是,”和宁道,声音依旧不疾不徐,“国师与六皇子略聊了两句,觉得很是投缘,所以叫奴婢来回禀陛下。想请六皇子去阆风殿小住几日。”
她语气平淡,可话里的内容却足够掀起惊涛骇浪。
皇帝还没有开口,皇后先出了声:“国师要带六皇子出宫?”
和宁:“是。”
“皇子受邀出宫,住进阆风殿,这可是没有先例的。”
皇后面上浮起一层为难的神色,微微侧过脸,看向谢怀成,把话讲得十足温婉,仿佛当真只是在替那个孩子着想。
“国师若是实在喜爱六皇子,不如往后多在宫中相见,臣妾看……”
她把话说得极有分寸,只说一半,没有自己定下结论,只留给皇帝来接。
而谢怀成沉默了好一会儿,始终没有开口。
坦白讲,他不喜欢那个排行第六的孩子。
那孩子的生母生得虽美,可母族实在令人憎恶——出尔反尔,蛇鼠两端,以为仗着一隅之兵就能要挟朝廷,要挟天子,以至于将皇帝仅有的一点情谊也消磨殆尽。
更何况那孩子出生的时候,天象不利,如今细想起来,心里还是发怵。
可说到底,终究是自家骨血。
谢怀成从来是个温和性子,连奴仆犯错都不忍心重责,又何必要跟一个孩子计较?
那孩子今年多大了?十来岁?他连那孩子的脸都记不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