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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掌灯时分,灵堂就在棚里备办好了,只连葑说灵棚还是没搭好,又使工匠再换搭宽敞一些,他正在与周雅娘说着话,“晌午仵作来验了,阴阳先生还未过来,殃榜遂要等明个才能批得出来,冥衣亦要明日才能裁得出来。”
周雅娘拿了银子出来与连葑,问报丧的都回来了,连葑低眉道:“都来家了,只有一半儿的人推托家中有事无法前来吊唁。”
“不消在意他们。”周雅娘说,“你自歇宿去,忙了一日,明日还有诸多事等着办,莫将身子垮了。”
周雅娘送走连葑,恰好见穿戴着孝服唐巾的连酲迈入流芳阁里,连酲对她行了个礼,“四娘,我来见过父亲。”
“你是个孝顺的。”
连酲跟在周雅娘身后走到连溥房里,连溥自是没了声息,任小厮摆布躺着,连酲眼前一酸,父亲从母亲哪里提前得知了一切,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赴死的?
他说不论发生甚么,他和连岫声都是他孩儿,连酲蹲下握紧连溥冰凉的手,埋头哭泣。
在他身后,周雅娘从袖中无声掏出把刀来,刀尖对准连酲后背。
只刚拿出来片刻,心中还待不及细想能否做得,身后就传来脚步声,她忙刀手了,伪作弯腰轻拍连酲肩膀的样子,“莫伤心了,莫将身子哭坏了。”
“见过四娘。”连岫声与周雅娘见了礼,又与三哥见礼,“三哥,可否借一步说话。”
“不可。”连酲将脸贴在连溥手心,鼻子通红。
连岫声蹙眉,两步上前,几乎将连酲是半搂半抱着拖走了。
待到了连溥书房,连岫声将门合上,才转身逼近连酲,“你可有话告我?”
连酲擦着眼泪,说没有。
“我猜你有话要同我说。”
“你猜错了。”
连岫声攥住他手腕,将他压到书架上,头顶几本书扑簌簌落入两人怀中,连酲惊慌失措地看着连岫声,面腮如同被蹂躏过的花瓣一般支离破碎,“今日是父亲不好,你如何能如、如此行事?”
“你当真无事告我,”连岫声自然也为父亲去世一事伤怀,可活人比死人要紧,他轻挑嘴角,唤出使连酲惊掉下巴双腿发软的一声,“太子哥哥?”
第95章第九十五回
连酲瞪大眼睛,“你在胡喊些甚么?”又道:“你如何知晓得?”
“母亲喊我过去说话了。”连岫声放开连酲,将地上几本书珍重拾起来,放回书架,“她亦知我前些年不忘旧怨,将她知晓的,她昨夜里与父亲谈的,都一一说与了我听。”
“那你怎的想?”连酲问。
“反李皙一事急不来,眼下最要紧之事是保住你和连家合家上下性命。”
连酲摆摆手,“为兄最是惜命,此事不须你说,我自有章程。”
“你有甚么章程?”
“你不消问。”
连酲说罢,垂下眼帘沉默良久,忽的凑近连岫声近前,亲了他嘴儿一口,眼波流转,“相信为兄一回罢。”
连岫声被美色误,愣了一愣,待回过神来,眼前人儿早就跑没了影。
到人定时辰,合家在张爱莲房里坐着说话吃茶,周雅娘将白日备办事宜皆一一报与了张爱莲知晓,张爱莲动手从她手中接了本子,放到桌上压手下,道日后家中庶务便不再劳累雅娘,她该挑起这家担子了,周雅娘和张爱莲客套了几句,眼神闪烁地坐下了。
而后,张爱莲使六娘陶氏起来,大骂几声伥鬼贱妇,陶氏登时跪下,问:“大姐何以骂我?”连滔连潇不明缘由,也忙跪下来。
兰园里的元顺这时从外头拎进来个婆子,几个主子不定识得,下人却熟悉得很,原是经常替各院里浆洗衣裳的秦二娘,她被扔到地上,张口说:“这小哥好生无礼,我虽是个替人洗衣裳的,可也不是你家猪狗!”
元顺拘着手,与诸位娘一一见过了,道:“这婆子月前四处摆说家里收留了管廉老先生,本以为她是嘴长,哪知背后是有神仙的,竟将老先生在课上讲的课传将了出去,道老先生是个不老实的逆贼,有诛暴君之言,这才惹得今上注意,派人来家索了老先生,便才生了要老爷命的大祸。”
“你这婆子要不说实话,我立马教旁人来拷你,打你八十个板子,使你走不出这屋去!”元顺喝倒。
秦二娘在地上打滚哭将起来,“休打休打,六姐,你快来帮我陈陈情,你说使我讲些老先生闲话,未说要害人呐!”
陶氏道:“你个烂根子贱妇,遭人拿了何故攀诬我来?”
秦二娘道:“你与我的银子还在我床底下哩!”
陶氏自是哑口无声了,却见吴花姐气势汹汹提着裙儿到她跟前,扬手就是两巴掌打得她花儿一样的脸当即肿了,五娘急过来做中间人劝告,连滔连潇将陶氏护在背后,被吴花姐指着鼻子骂,“你两个的爹刚死嘞,这是你们的杀父仇人,杀师仇人,老家伙饿着肚子把自己个茶果饭食与你两个饭桶吃的时候,这个贱人正在谋划着杀人嘞!”
“二姐这话冤枉死我了!”陶氏哭天喊地,“三哥儿使我们母子分离,我只想着赶老先生走,好再和孩儿团聚,从没想过要人死啊!”
吴花姐想自己一朝成了个老寡妇,指着陶氏鼻子骂,“你个贱人,欺软怕硬,怎不去将三哥儿也害了,你天大的本事,你害个老瘸子!”
连潇抹了鼻涕眼泪,爬到桌前抱着张爱莲腿脚,“母亲,有人要我连家满门性命,我六娘不过只是遭人拿去做了筏子,她再有算计,何苦要使父亲遭殃,使全家遭殃,还请母亲宽宥我六娘一回,她再不敢了,再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