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风了（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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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册舞弊案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只要细思，脑袋里便仿佛钻了一只虫子，在各处钻来钻去，晕痛不已，她借故从库房出来透气。

或许是昨晚风波的缘故，郎瑛今日只觉得浑身困乏得紧，以至于一见阴凉处，便恨不得双手叠在腹前，就地安详躺平。

可她又隐隐惧怕入睡，双眼一闭，便是自己被缚在刑台上当众受刑，刀尖剜心的悚然感，即使立刻惊醒，也总要好一会儿才能平复。这种噩梦，愈演愈烈，越是挣扎便越难醒来，似乎有股无形的力量，要将她永远埋在这场没有尽头的梦魇里。

“又在发呆？”祝千秋手在郎瑛眼前晃了晃。

郎瑛扯起一个笑，对他说道：“能与你借一步说话吗？”

祝千秋留小长随在远处守着，便带着郎瑛在阴凉处歇息。

他从怀中取出水囊，递给郎瑛：“喝点，解解暑热，琼林兄给的法子，喝起来清爽解渴。”

郎瑛按下他的手，单刀直入：“昨晚是你带赵侍郎去神祠的吗？”

祝千秋垂眼，抿着嘴笑：“是，也不是。我的确告诉赵侍郎神祠有异样。可我要去找他时，他也正要往神祠赶。”

“我与裴停云在齐澜号舍时，你也在暗处？”

祝千秋颔首。

“裴停云是马公公义子，他的所作所为定是马公公的授意，背后是否是陛下——”

祝千秋手指点上嘴唇，轻轻摇头：“有些事情，心里清楚便可。”

“我只问一句。”郎瑛微微颤抖，紧握住祝千秋的手掌，“经过昨晚一事，我在想，赵王留守在顺天府，那么顺天府的黄册舞弊，是否是赵王的手笔，是或不是？我求求你告诉我。”

赵王朱高燧……

昨晚之后，她的心中一直盘旋着这个名字，他的影子黑沉沉地压在那里，伸出的手掌，却足够盖住顺天府的辖域，更能轻易地掐断阿兄的生路。

“我听命于大公子，他未与我道出真相，我自然不敢随意妄言。”祝千秋说完犹有不忍，思量了片刻吐露了些许内情，“只是……大公子曾向马公公呈报监生郎瞻黄册舞弊案时，福顺公公命我送公文，便听了只言片语。”

“他说，郎瞻……也就是你大哥，他在刑部初始拷打时矢口否认所有罪行，但蹊跷的是，刑部尚书开导了只言片语，便都招认了。而刑部尚书与赵王私交甚密，较为可疑。”

郎瑛头脑发麻，不可置信道：“这天大的冤枉，阿兄怎么自认罪名……”

“是人，都是有软肋的。”祝千秋叹道，“哪有铜墙铁壁般的人呢？”

后湖的树冠密密挨挨地挤在一起，忽然，空中涌起一阵风，树冠便如绵延的波浪，从东南方向缓缓地一浪浪地涌来，最终席卷了整个后湖。

他们发丝、衣袍在舞动。

小长随在不远处兴奋地转圈。

一大片乌云在远处凝聚，祝千秋抬头环看一圈，在空气中展开手掌感知着风的温度。

末了，他面朝鸡鸣寺的方向，双手合十，低声道：“谢天谢地，起风了，旱了几个月的直隶终于要下一场大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