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以柔御刚(第1页)
夏奇生缩臂转腕,木棒忽地划了一个圈子,挑向秃笔翁的右肩。秃笔翁身形微缩,避过木棒,随即跨步进身,右臂斜挥,判官笔自右上至左下,迅疾掠向夏奇生的前胸。本来,判官笔的路数以打穴为主,讲究穿、点、挑、刺、戳、扎、撩、圈、转等等,像秃笔翁这般横扫、斜掠的招数,并没有多大的威力。尤其是,秃笔翁这支以羊毛为笔头的软头笔,比之寻常判官笔,还要不如。不过,夏奇生此前亲见秃笔翁交手之前特意饱蘸浓墨,心知这墨汁必有蹊跷。他又想到丹青生身中剧毒,便自然猜测,这墨汁多半也是蕴含剧毒。因此,他着实不愿自己以身试墨。另外,这支笔的笔头虽是羊毛所制,柔软至极,但秃笔翁出招之时,羊毛笔头却始终挺立如初,没有丝毫弯折偏转。而且,在疾速运动、交手的过程中,笔头上那饱满欲滴的墨汁,也始终不见迸溅、散乱。夏奇生亲几乎以为,这支判官笔通体均为精钢所制,自己此前所见都是幻象。如此种种,夏奇生便知,自己这位对手的功力必定精深至极,对这支判官笔的掌控也必如臂使指、得心应手。于是,他也愈加不敢因对方是羊毛笔头,便轻试其锋。秃笔翁判官笔笔法的根基是其二十八式“石鼓打穴笔法”。这套笔法的招式固然精深奥妙,堪称武林一绝,但其中更为精要的,其实是其中蕴含的运劲使力的法门。“石鼓打穴笔法”,顾名思义,其功法创造的灵感源自先秦时期的石刻文字“石鼓文”。石鼓文是刻于鼓形石上的四言诗,因刻石外形似鼓而得名。这套笔法练成之后,运笔之际,可于坚石上刻字,足见笔下劲力之雄,威力之强。当然,“石鼓打穴笔法”本身并不需要使用羊毛软笔,只需要寻常的判官笔即可。不过,秃笔翁隐居孤山梅庄之后,十余年来,一面钻研画道,一面勤修内功,终于达到人笔合一、以柔御刚的境界,纵然手持羊毛软笔,在其内力灌注之下,亦能于坚石留字。所以,夏奇生对秃笔翁的羊毛软笔心生顾忌,进而小心翼翼,确实不是杞人忧天。夏奇生身为丐帮传功长老,无论武功还是威望,在传功、执法、掌棒、掌钵四大长老中均居首位,仅次于吴厚刚等三大九袋长老。尤其是,夏奇生身为传功长老,身负传授、指点丐帮弟子武功之责。故而,其武学见识极为渊博,熟知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功,对各种各样的兵器的用法都有所涉猎。张金鳌直接让他亲自出手,便是以为以他的武功,有更大的把握胜过秃笔翁。只可惜,秃笔翁判官笔法的路数,却迥异于武林中的寻常笔法。他的笔法,以“石鼓打穴笔法”为体,以古往今来历代名家碑帖为用,招式之变化着实超乎寻常、出人意表。而且,自秃笔翁败于令狐冲剑下,又听闻他与任我行的点评之后,已深知自己笔法的问题。这几个月来,他穷研苦思,得书而忘书,运笔已不拘于成法。他将书法中每个字的各个笔画都拆解开来,任意组合,随心随势而动,已达“行云流水,任意所之”的境界。夏奇生武功虽高,见闻虽博,但却不懂书法,自然看不懂秃笔翁笔法的变化。便是有那精通书法的武林高手,也已难以根据秃笔翁的笔法推测出其所出的碑帖,当然更无法据此进一步推测其下一招的变化。如果是令狐冲,虽然他也不懂书法,无法预测笔法变化,但其精研“独孤九剑”的剑理,高屋建瓴,能够摒弃重重迷雾,完全不管其招式变化,直窥其本质,可以直接进攻其每招每式的破绽。不过,以秃笔翁此时笔法变化之迅捷轻灵,虽然仍不是令狐冲的对手,但也不至于那么容易便落败认输了。秃笔翁的笔法时而银钩铁划,庄重灵动,撰张飞的《八蒙山铭》;时而劲健雄奇,朴拙浑厚,写颜真卿的《裴将军诗》;时而轻若疾风,迅若雷电,书怀素的《自叙帖》……他将古今名家的碑帖书法杂糅于一处,融汇于一炉,其笔法之变化,更加无迹可寻。起初数招,夏奇生还能一一拆解,但随着秃笔翁招数越来越快,变化越来越奇,他便疲于招架,很快就落于下风。本来,夏奇生的武功并不在秃笔翁之下,倘若能够镇定心神,不管其笔法变化,只与其对攻,胜负如何,尚未可知。然而,他毕生精研各派武学,纵然没有见过的武功,也能够约略推测出其变化路数,故而以往与敌人过招,从来都是凭借对对方武功的了解,迅速洞烛机先,进而取胜。现在,他忽然遇到秃笔翁这种对手,其武功路数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其变化完全无法预料。于是,才刚刚交手,他的信心先就已遭大挫。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收缩防御,想要先熟悉甚至窥破秃笔翁的武功路数,再转守为攻。高手相争,胜负往往只在毫厘之间。夏奇生心气既衰,便令秃笔翁笔法得以尽情施展,出招更快,变化更奇,威力更强。不过三十余招,秃笔翁判官笔倏地点中了夏奇生左胸的“期门穴”。夏奇生只觉一道阴柔的内力透体而入,顿时气息为之一滞,浑身一僵,无法动弹。他的功力亦极为深厚,顾不得其他,下意识地疾运真气,只瞬息之间,便已调匀呼吸,恢复了行动。然而,便在这瞬息之间,秃笔翁倏地抬腕,运笔如飞,刷刷数笔,在夏奇生的左右脸颊上各写了一个字。随之,他身形倏闪,后退丈许,负手而立,哈哈一笑,道:“夏长老果然武功高强,武林称雄,老朽佩服,佩服!”众人尽都面色古怪,皆知秃笔翁这几句话仍不过是讥刺罢了。:()笑傲之从基础剑法到剑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