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阿柴（第1页）
“小夕，慢慢爬，别害怕！”阿墨先帮着小夕爬到树干上。转身去拉贝支，才发现贝支左手已经血肉模糊……“贝支，坚持住啊！”阿墨哭了。三个孩子终于爬上了岸，小夕仍然瑟瑟发抖，贝支已然神志不清，嘴唇发白了。男孩的父亲看了看贝支的手，眉头紧锁，连忙脱下外衫，用力扯下几条布片，将贝支受伤的左臂紧紧裹好了，对男孩儿说：“娃儿，你赶紧送他们回家去，我去采点药。”男孩和阿墨一左一右扶着贝支，小夕跟在后面。贝支身体沉重，好在男孩个子比阿墨高上一头，力气也大，几人深一脚浅一脚，往男孩家走。到了家，男孩的母亲安顿贝支躺下，又找来几件打满补丁的破衣服，让几人换了。贝支精疲力竭，挨着床就睡着了。男孩的父亲回来，将草药捣碎，给熟睡中的贝支敷上；母亲去准备饭食；男孩则在屋子中央生了火，给三人烘烤衣服。焉耆国盛产胭脂良驹，鱼盐蒲苇，奈何身为匈奴藩属，进贡繁多，以至民贫国弱。男孩家里也是一贫如洗。看着火堆旁烘烤的衣服面料奢华，纹饰考究，男孩知道所救之人出身高贵，心生自卑，低头不语，默默地磨着柴刀。阿墨自知闯了大祸，只在火边低声哭泣。小夕不知如何是好，便陪着阿墨抹眼泪。男孩的父亲走过来安慰阿墨说：“小娃娃，莫再哭，在这里放心养伤，明天叔叔再去高的山上采点好药，等你朋友好一点了，送你们回去找爹娘。”阿墨哭着说：“他是我弟弟。”旋即将随身戴的玉佩、戒指都摘了下来，递给男孩的父亲说：“谢谢叔叔救了他，救了我们！”小夕也学着摘下自己的首饰，一起递了过来。“不要不要！”男孩父亲连连摆手，坚持不收。几番推让，男孩发话道：“爹爹，收了吧。不收，他们心不安，更难过。”男孩的父亲迟疑了一会儿，终于收下了。阿墨这才破涕为笑，心情转好，问道：“哥哥，你几岁？叫什么？”男孩看了阿墨一眼，又低下头去，说：“我叫柴里木·巴柯拉达巴·斯克拉提，十一岁了。”阿墨自我介绍道：“我叫阿墨，比哥哥小两岁，现年九岁了。”又介绍了贝支和小夕。阿墨说：“哥哥，你的名字太长了，我记不住，可不可以叫你阿柴哥哥？”男孩摆弄着柴刀说：“可以。”“那你就是我们的阿柴哥哥了！”小夕甜甜地叫道：“阿柴哥哥！”“嗯。”阿柴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声，尴尬而又腼腆地笑了。晚饭，贝支沉睡不起。阿柴家里只有野菜粗粮。小夕吃不惯，只是饿极了，勉强吃一点点。倒是阿墨，唏哩呼噜的，毫不客气。其实阿墨早年一样的家徒四壁，一样地吃糠咽菜，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反而到了王城，锦衣玉食，大鱼大肉，起初虽然新鲜，时间久了，却也腻了。所以，突然吃上阿柴家的清汤寡水，阿墨直呼“真香！”，加上也是饥肠辘辘，吃得狼吞虎咽。阿柴看在眼里，心中暗暗感动。吃过饭，小夕也睡了，阿柴和阿墨在地上用柴草铺了床，聊起了天。阿柴谈伐木劈柴，阿墨说捕兽猎鸟。两人一见如故，不觉东方既白，方才沉沉睡去。谁知没过多久，阿柴的父亲心急如焚地叫醒两人：“快起来，那个胖娃娃，你弟弟，烧得不行了！”阿墨睁眼，“腾”地跳起，摸了摸贝支额头，已经烧得烫手，只喃喃地说浑身发冷，牙关紧咬，抖作一团。“叔叔也只会摘些寻常止血的药草，这娃儿伤得重，怕是这么治不了，得赶紧送出去找大夫！”当下几人用木柴和破布扎了个简易担架，把贝支抬上去。阿柴母亲将屋子里所有的被褥翻找出来，给贝支盖上；阿柴的父亲又把收下的玉佩、首饰塞还了阿墨，说：“正好拿去给弟弟看病，莫再推让！”阿柴和他父亲一人一头，抬起担架出了门。阿柴的村子不远处是一片平缓河滩，几人找船夫渡到河东，沿河岸向上游走去。天色阴沉，贝支身子更沉。阿墨力小，帮不上忙，阿柴父子俩走走歇歇，快到中午也没走出几里地。阿墨心里着急，又流下泪来。这时候，阿墨听到远处有阵阵呼喊，人马嘈杂，仔细听来，竟是寻找贝支的！“叔叔，好像前面有人来找我弟弟了！”阿墨示意阿柴父子俩放下担架休息，自己循声赶去。“贝支王爷！”“小王爷！”……果然，前方沙罗多骑着战马，正不紧不慢地沿着岸边朝下游走，后面跟着安呼硕和数名焱狼血骑。那几名血骑正卖力地呼喊着寻找贝支。原来，阿墨三人一夜未归，汗王焦急，夜不能寐，一早就吩咐手下四处寻找。沙罗多奉命向西，见了断桥，便朝下游寻来。“这里！这里！”阿墨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因为看见沙罗多而兴奋过。待到两边人马“会师”时，贝支人已迷糊。沙罗多在马上瞅了贝支一眼，挥挥手，几名焱狼血骑立即跳下马来，给贝支做了个简单的包扎，然后扶走了。“你们几个，先带小王爷回去复命。”沙罗多说，面无表情，只是来回打量着阿柴。阿柴穿了一件破马甲，头发卷曲，皮肤黝黑，一看就是经常在太阳下劳作的人。高高瘦瘦，但极其精实，小小年纪就有了优美的肌肉线条。“你叫什么名字？”沙罗多问。“阿柴。”阿柴本想报自己全名，但想起阿墨说过记不住，就报了阿墨给他起的名字。“叫柴里木·巴柯拉……什么斯克……什么什么……”阿墨试图帮阿柴补上全名，但是失败了。沙罗多白了阿墨一眼，又问：“干什么的？”“阿柴哥哥砍柴的，是他救了我们。”阿墨替阿柴抢答，并把阿柴施救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沙罗多细细听完，将阿柴上下打量一番道：“是个机灵小伙儿。”转头却喝斥阿墨：“闭嘴！我问你了吗？”：（）墨月戟：西域情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