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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铁证如山(第1页)

当那张泛黄的图纸被当众展开的瞬间,陈巧儿的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图纸不大,约莫两尺见方,边缘有明显的虫蛀痕迹,一看便是有些年头的旧物。纸上绘着一座宫殿的剖面结构图,标注密密麻麻,墨迹深浅不一。然而真正让满堂哗然的,是图纸右上角那四个铁画银钩的篆字——“鲁班禁篇”宴席之上,觥筹交错之声戛然而止。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张纸上,有惊愕,有狐疑,更有按捺不住的兴奋——那是嗅到血腥味的兴奋。“诸位大人请看!”李员外站在堂中,一袭崭新的锦袍衬得他容光焕发,再不见当初在应天府时那般灰头土脸的模样。他双手将图纸高高举起,转身朝四面官员展示,声音洪亮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这便是从逆贼鲁承恩故居密室中搜出的禁书残页!上面记载的宫殿营造之法,处处暗藏凶险杀机,分明是诅咒天子、祸乱社稷的妖术!”陈巧儿瞳孔骤缩。鲁承恩——鲁大师的本名。她从未问过鲁大师为何隐姓埋名躲在那座偏僻小镇,也从未深究过他那间堆满机关图纸的密室中,究竟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她只知道,那个沉默寡言的老人教会她的每一样本事,都是真真切切的匠人之术,是能让建筑更稳固、更耐用、更省力的奇思妙想。可此刻,那些奇思妙想正被人用最恶毒的方式解读。“李员外,你说这是从鲁大师故居搜出的?”工部侍郎孙傅缓缓起身,花白的眉毛拧成一个疙瘩。此人官声清廉,性格刚直,在朝中以“不合时宜”着称,此刻第一个站出来质疑,“鲁承恩早已被逐出将作监,他的东西如何能牵扯到陈巧儿身上?这未免太过牵强。”“孙大人问得好。”李员外不慌不忙地转向他,嘴角挂着一丝成竹在胸的笑意,“下官自然不是凭空攀咬。陈巧儿在应天府时,曾拜鲁承恩为师,学习土木营造之术——这件事,她可从未向工部禀报过吧?”满堂目光再次转向陈巧儿。她感觉到花七姑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格外坚定。那双手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让她骤然紊乱的心跳渐渐找到了节奏。“没错,我确实跟鲁大师学过营造之术。”陈巧儿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不高不低,清晰得像是敲在玉石上的每一粒棋子,“但那又如何?鲁大师的罪名是什么,至今朝廷也没有定论。总不能因为他被逐出将作监,就连带着把跟他学过手艺的人都打成逆贼吧?”“好一张利嘴。”东首席位上,一个身着紫袍、面白无须的中年官员慢悠悠地开了口。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捻着一串碧玉佛珠,神态慵懒却让人脊背发凉——工部侍郎蔡攸,当朝太师蔡京的长子,也是工部实际上的掌权者。“陈巧儿,本官且问你。”蔡攸眼皮都没抬一下,佛珠在指间缓缓转动,“你既拜鲁承恩为师,他传你这张‘禁篇’上的技艺,你可曾用在垂拱殿的修缮之中?”堂中气氛骤然绷紧。这不是在问“有没有”,而是在问“认不认”。如果陈巧儿说“没有”,那便坐实了她欺瞒朝廷——毕竟她那些令人惊叹的营造之法,明眼人都看得出绝非凭空而来。如果说“有”,那张图纸上的标注被有心人一解释,便是“以妖术亵渎宫阙”的死罪。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死局。从图纸被搜出的那一刻起,从李员外出现在汴梁的那一刻起,甚至从她踏进汴梁城的那一刻起,这张网就已经在慢慢收紧了。陈巧儿站起身。她今日穿的是七姑特意为她缝制的新衣,月白色的交领襦裙,腰间系着一条水蓝色的绦带,衬得她整个人清清爽爽。和满堂朱紫相比,她这身打扮朴素得近乎寒酸,却也因此显得格外扎眼——就像一只误入孔雀群的白鹤。“蔡大人。”她朝蔡攸行了一礼,不卑不亢,“民女斗胆,想先看看那张图纸。”蔡攸微微挑眉,倒没有阻拦。李员外瞥了他一眼,见他没有表示,便将图纸递给身旁的小吏。图纸很快传到陈巧儿手中,她仔细端详起来。纸张确实是旧物,墨迹的氧化程度也符合年代。但这张图纸的画法……她眉头渐渐皱起。鲁大师教过她辨认不同流派的营造画法,这张图的线描手法、标注习惯,都和鲁大师的风格有细微差别。更关键的是,图中所谓的“禁篇”标注,在一些关键的承重结构处写着“此处置木,则梁折屋塌”“此处开窗,则血光盈室”之类的话。这些话,在她看来纯属胡扯。但问题在于,这些胡扯的内容,和鲁大师教给她的“绝不能犯的结构性错误”刚好吻合。也就是说,如果有人想诬陷她,大可以指着她修缮的宫殿说:“你看,她把禁篇上写着会塌的地方修得格外牢固,分明就是要让垂拱殿在特定条件下垮掉!”,!因为懂得,所以危险。因为正确,所以可疑。这种逻辑荒谬,但在朝堂上,荒谬从来不是阻碍——权力才是唯一的通行证。她抬起头,目光与蔡攸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不期而遇。在那一瞬间,她忽然想明白了许多事情。李员外不过是一把刀,握刀的手在此时此地。拉拢不成便加之以刑,这便是京城权贵的游戏规则。“图纸确实是鲁大师的旧物。”陈巧儿将图纸还给小吏,平静地说。堂中一阵低低的嗡鸣。孙傅的脸上露出失望之色,而李员外的嘴角则几乎要咧到耳根。“但是——”陈巧儿话锋一转,“这张图纸上的标注,有一处是后来添改的。”此言一出,满堂皆惊。李员外脸色微变,旋即冷笑:“陈巧儿,死到临头还想狡辩?这图纸是从鲁承恩密室暗格中搜出,封存完好,怎么会有人添改?”“我说的添改,不是指墨迹。”陈巧儿伸出右手,食指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圈,“鲁大师教过我,古人营造,讲究‘材分八等’,每一等材的木构件都有固定的尺寸比例。这张图纸上标注的梁架尺寸,用的是‘六等材’的规制,但旁边写‘梁折屋塌’的那行小字,对应的却是‘五等材’的受力计算。”她顿了顿,环视四周,声音不疾不徐:“换句大白话说——写这些话的人,根本不懂营造。他只是在鲁大师的图纸上,照着结构薄弱的位置胡乱写了几句吓唬人的话。真正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种标注驴唇不对马嘴。”堂中一片死寂。孙傅猛地站起来,快步走到图纸前,俯身细看。他是进士出身,虽非匠人,但工部侍郎做了七八年,对营造术数也有涉猎。看了半晌,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说得没错。”孙傅直起身,转向蔡攸,“蔡大人,这图纸上的标注确实有问题。按照‘材分法’推算,标注内容与实际尺寸不符,明显是外行人所为。”李员外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没想到,陈巧儿面对这种死局,没有慌乱,没有喊冤,而是直接从技术层面撕开了第一个口子。这就像下棋,他以为自己将军了,对方却不紧不慢地挪了一步——将还在险地,但棋盘已经变了样。蔡攸转动佛珠的手停了。他缓缓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陈巧儿。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慌乱,甚至没有意外——只有一种审视猎物的冷光。“有意思。”他淡淡地笑了,“孙大人,你说这标注是外行人所为,可有确据?”“尺规可证。”孙傅梗着脖子说,“只需取来将作监的材分规尺,当场比对便知。”“不急。”蔡攸摆了摆手,“就算这标注是后人添的,那也改变不了这张图出自《鲁班禁篇》的事实。陈巧儿,你承不承认鲁承恩教你的东西,与这张图纸同出一源?”这又是一个陷阱。承认,就是承认自己学的是“禁术”;不承认,刚才用专业眼光看出图纸问题的本事又是从哪来的?陈巧儿深吸一口气,决定走第三条路。“蔡大人,民女斗胆问一句。”她抬起头,目光直视蔡攸,“您口中的‘禁篇’,究竟是怎么个禁法?是像《孙子兵法》那样教人打仗,还是像《神农本草》那样教人治病?鲁大师教我的,是如何让房子的梁柱更稳、如何让地基更扎实、如何在材料有限的情况下把活干得更漂亮——这些本事,哪一条是用来害人的?”“巧言令色。”李员外急不可耐地跳出来,“妖术就是妖术,包装得再漂亮也是妖——”“你闭嘴。”陈巧儿突然转向他,声音不大,却如刀锋般锋利,“李员外,我问你几个问题。”李员外被她的气势一滞,下意识地看向蔡攸。蔡攸微微颔首,示意他应下。“第一,你在应天府接了我的工程,验收合格后拖欠尾款,有没有这回事?”“那是……”“有,还是没有?”李员外脸色涨红:“有,但那是因为——”“第二,你拖欠尾款被我告到府衙,府衙判你限期结清,你却连夜带着家眷跑了,有没有这回事?”堂中嗡地一声,议论四起。“第三,你跑到汴梁来,四处说我的坏话,想借朝廷的手收拾我,好赖掉那笔尾款——我说的对不对?”“血口喷人!”李员外额头青筋暴起,“我上京是为了投奔……是为了另谋出路,与你何干!”“与我何干?”陈巧儿冷笑,“那你今日当众诬陷我,又与我何干?”这番话说得又快又狠,招招扎在李员外的软肋上。在场的官员都不是傻子,听到“拖欠尾款”“连夜跑路”这几个词,看向李员外的眼神立刻变了。商贾之间拖欠工程款的事并不新鲜,但能把官司打到府衙还连夜跑路的,其为人如何,不问可知。蔡攸的眉头终于微微皱了一下。,!他原本的计划很简单:用李员外这个苦主做引子,用《鲁班禁篇》做刀子,逼陈巧儿就范。要么归顺蔡党,乖乖做一块政绩工程的招牌;要么身败名裂,成为蔡党杀鸡儆猴的祭品。但他低估了陈巧儿。这个女人不仅懂营造术数,还懂人心。她先用技术破掉“禁篇”的威慑力,再用李员外的人品污点动摇其证词的可信度——两招下来,原本铁板钉钉的局面已经出现了裂痕。“好了。”蔡攸终于开口,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是庆功宴,不是公堂审案。此事牵扯到鲁承恩旧案,非同小可,需得从长计议。”他看向陈巧儿,微微一笑:“陈巧儿,本官念你是个人才,今日不与你计较。但你需明白,朝廷的规矩不是乡下盖房子,想怎么来就怎么来。鲁承恩的事,你最好一五一十交代清楚,免得日后麻烦。”这是威胁,也是最后通牒。陈巧儿心中雪亮——蔡攸这是在给她留“投诚”的机会。只要她低头,只要她表示愿意“配合”,今天的事就可以大事化小。她看了一眼身旁的花七姑。七姑面色如常,但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又紧了几分——那是“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的力道。“蔡大人的好意,民女心领了。”陈巧儿说,“但民女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大人。”“说。”“鲁大师的旧案已经搁置多年,为何偏偏在这时候被人翻出来?垂拱殿修缮尚未完工,为何就有人急着往里面泼脏水?民女不过是一个从乡下来的女工匠,为何值得如此兴师动众?”三问连发,字字诛心。堂中再次陷入死寂。蔡攸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冷光越来越浓,像冬日里结了冰的潭水。足足过了五个呼吸的时间,他才收回目光,嘴角重新挂上那抹慵懒的笑:“好,好得很。孙大人,这就是你举荐的人才?”孙傅的脸色很难看。他显然没想到,自己力保的陈巧儿会惹出这么大的麻烦——不是因为陈巧儿有错,而是因为她太对了,对到让某些人不舒服。“蔡大人,陈巧儿毕竟是臣举荐的,臣愿为她担保。”孙傅拱手道,“此事疑点重重,当细查后再做定论,不宜草率定罪。”“那就查。”蔡攸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来人,将陈巧儿暂押军巡院,以待核实。至于鲁承恩的旧案……一并重新审理。”这句话一出,花七姑的脸色终于变了。军巡院,那是皇城司下设的牢狱,专审“妖术”“谋逆”之类的大案。进去的人,十个里能囫囵出来的不到三个。“将军巡院的人叫来。”蔡攸淡淡地补了一句,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那个花七姑——也一并带走,分开关押。”花七姑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分开关押,这是要把她们分开审问,分而治之,逐个击破。陈巧儿感到花七姑握着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怒意。军巡院的狱卒来得很快。被押出宴席的时候,陈巧儿回头看了一眼灯火辉煌的厅堂。觥筹交错声重新响起,仿佛刚才那一场交锋从未发生过。蔡攸已经离席,孙傅满脸忧色地站在那里,似乎在和身边的同僚低声商议什么。李员外正端着酒杯与人说笑,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他还以为,今天是自己赢了。走出几步,花七姑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巧儿,图纸上那个添改的墨迹,真的是后来加上去的吗?”陈巧儿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不是。我骗他们的。”花七姑微微一怔,旋即轻轻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轻到只有陈巧儿能听见,却像一簇火苗,在冰冷刺骨的夜风里燃得格外明亮。“那就好。”七姑说,“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狱卒催促她们快走。两个女子并肩走在长廊中,月白色的裙裾和青色的衣衫在夜风里轻轻交缠,像两株根系已经连在一起的树——哪怕被分开关押,有些东西,是砍不断的。而就在她们被带走的同一时刻,驿馆后院的一间偏房里,一只鸽子扑棱着翅膀从窗口飞了出去。它的腿上绑着一根极细的竹管,竹管里藏着一张字条,字条上只有四个字——“鱼儿咬钩”:()陈巧儿与花七姑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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