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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壹没说话,只是抱着他走上莲台,在最高处落座。
“那凡人的魂魄已经归体。”他说。
绪清从他怀里抬起头,巴巴地望着他,眼眶又泛了红。
“师父……我想再看看他。”
帝壹没应声。
“就看一眼。”绪清攥着他的衣襟,软磨硬泡,“最后一眼……求您了。”
帝壹垂眸看他,那目光里看不出是允还是不允。
“师父……”
片刻后,帝壹冷着脸摊开掌心。
一轮黑色的命盘缓缓浮现,符印流转,篆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这轮带血的命盘,之前从未在帝壹的掌控之中。还要多亏绪清的妖血唤出了仇章的分魂,否则,他还得想别的办法斩草除根。
绪清看不懂那些纹路,只觉得眼花缭乱,正要开口问,那命盘忽然一变,化作一面小小的圆镜,镜面澄澈如水。
水波漾开,渐渐映出一幅画面——
淮恩侯府,南厢。
那张熟悉的架子床上,仇不渡已经醒了。
他独自一人坐在床沿,维持着一个刚醒来的姿势,呆呆地望着空荡荡的屋子。那双眼睛依旧是漆黑的,依旧是干净的,可此刻里面什么也没有。
没有期待,没有欢喜,甚至没有悲伤。
他只是那样坐着,像遇见绪清之前一样。
偶尔,他会轻轻蹙一下眉,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可什么都想不起来。然后那眉头便又松开,恢复成一片茫然的空白。
绪清看着那张脸,心口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
那个会笑着喊他媳妇儿的傻子,那个给他煮鸡蛋面、陪他放河灯、在他被欺负时挡在他身前的傻子,此刻就坐在那里,茫然地望着虚空,不知道自己遗忘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空落落的。
“阿仇……”
绪清喃喃唤了一声,抬手欲触碰镜中人的脸,可指尖没入镜面,却只是惊起一阵涟漪。
镜中人自然听不见。
一切如同镜花水月般,不过是场红尘的幻梦。
绪清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头扑进师尊怀里,将脸死死埋进师尊的衣襟,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那哭声是憋着的,闷闷的,可越是憋着,就越是止不住,到最后整个人都在发抖,还是帝壹看不过去,抬指点了他内关、膻中二穴,好一会儿,绪清才从过度的悲伤中稍微镇静下来。
可眼泪依然流落不止。
帝壹低头看他。
那目光冷淡却又爱怜,落在这颗埋在自己怀里的脑袋上。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那样垂眸看着,任凭衣襟被泪水洇得一片深湿。
绪清哭了很久。
那面小镜还悬在空中,映着万里之外那个独自发呆的身影。镜中人始终没有动,只是那样坐着,坐着,直到东方既白。
而镜外的人,也始终没有抬起头来。
他就那样蜷在师尊怀里,哭了整整一晚。
帝壹始终没有收回那轮命盘。
他只是静静地端坐着,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徒弟为了别的男人哭得肝肠寸断,偶尔垂眸,看见那张脸埋在他怀里,只露出半边。红肿的眼,湿透的睫,颊边那颗小痣被泪水浸得愈发鲜红。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那颗小痣,像多年以前,轻轻拨去他颊边晶莹的饭粒。
莲台青帷忽地无风而动。
绪清睡着了。
——